六月，毕业展开始了。
第一天上午，美术馆里来了很多人。安然站在自己的画旁边，两只手一直拉着衣服。
“别紧张。”晓芸小声说，“你的画是我帮你挂的，挂得最好。”
安然笑了一下，可是心里还是很紧张。
这时候，朱老师走过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画前看。他看了很久很久。有人从他身后走过去，他也没有动。
安然不敢看他。她想起了一个多月以前，朱老师也是这样站在她的画前面，然后说那张画没有生命。
终于，朱老师转过身来。
“魏安然。”
“朱老师……”
“现在，画活了。”
安然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老师又看了一眼画里奶奶的那双手，点了点头，走了。
晓芸马上抱住安然：“听见了吗？朱老师从来不这样说！”
“我听见了。”安然的声音很小，可是她一直在笑。
那几天，很多人在这张画前停下来。有学生，有老师，也有带着孩子的爸爸妈妈。一个小女孩儿指着画问：“妈妈，这个奶奶在干什么？”
“她在采茶。”
“那她为什么在笑？”
妈妈想了想：“因为她喜欢她的茶山吧。”
安然站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可是她也笑了。
毕业展的最后一天上午，安然的手机响了。是奶奶。
“安然，我到成都了！”
“什么？”
安然差点儿把手机掉在地上，“奶奶，你在哪儿？”
“汽车站。天还没亮我就上车了。”
“你一个人来的？你怎么不先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让我来了。”奶奶在电话里笑，“我说过，画好了要给奶奶看看。你忙，那奶奶就自己来了。”
安然拿起包就往外跑。晓芸在后面喊：“等等我！我也去！”
下午，安然和晓芸把奶奶带到了美术馆门口。
奶奶抬头看了看这座大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这么大的地方，我能进去吗？”
“能，奶奶。”
安然拉着奶奶的手，“跟我来。”
这是奶奶第一次进美术馆。她走得很慢，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一句话也不说。
她们走到了那张画前面。
画上，一个老人站在绿色的茶山中间。茶山后面是新修的路和白色的新房子，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走在路上。
奶奶看着画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安然站在旁边，有点儿担心。她怕奶奶不喜欢。
过了一会儿，奶奶的眼睛红了。可是她笑了。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个样子。”
“奶奶，你喜欢吗？”
奶奶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安然的手，很久都没有放开。
晓芸在旁边看着，也被感动了。她拿出手机：“你们两个站好，我给你们照一张！”
安然和奶奶站在画前。奶奶有点儿害羞，不知道手该放在哪儿。安然就把奶奶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里。
“一、二、三！”
晚上，安然看着手机里的这张新照片。照片里有奶奶，有她，还有她画的茶山。
她知道，以后她的手机里会有很多新的照片。但是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眼睛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