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成都的第二天早上，安然拿着本子去了朱老师的办公室。
“朱老师，原来那张画，我不想画了。我想重新画一张。”
朱老师没有马上回答。他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看：修路的工人，背着新书包的孩子，茶山里的奶奶。
安然站在桌子旁边，手上都是汗。
最后，朱老师把本子还给她，只说了一句：
“这次你是用眼睛画，不是用手机画。”
安然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到了门外，她才发现自己在笑。
可是，时间真的太少了。新画要从头开始，而且每个毕业生还要按照名单，去展厅帮忙。名单上，安然要去四次，每次一个下午。
晚上，在房间里，郝晓芸看见安然拿着那张名单，饭也没吃。
“怎么了？又在想画的事？”
“四个下午……”安然小声说，“可是我的画纸上，还什么都没有呢。”
“就这个啊？”
郝晓芸把名单拿了过去，“你画你的吧，展厅我去。”
“那怎么行？你自己也要去。”
“我多去几次，有什么关系？我已经跟班里几个同学说好了，大家一起干。”
安然想说谢谢，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安然走进画室，看见桌子上放好了一张很大的白纸，还有颜料、笔和别的材料。旁边的小纸上写着：“绿色我多买了，茶山要用。——晓芸”
从那天起，安然每天都画到半夜。
郝晓芸白天在展厅里搬桌子、挂别人的画。每天晚上，她都会拿着吃的来画室，有时候是面条儿，有时候是包子。
“先吃，吃完再画。”
“我不饿。”
“你不饿，你的手也饿了。”郝晓芸把筷子放到她手里。
画累了，安然就倒一杯热水，放几片奶奶的茶叶。一喝，她就好像又坐在了奶奶家门口。
画上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奶奶站在绿色的茶山中间，两只手放在茶树上。她后面远远的地方，是新修的路和白色的新房子。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走在路上。
一天晚上，郝晓芸送完饭，没有马上走。她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
“以前你的画，我看一眼就够了。”她说，“这张，我想一直看下去。”
安然低下头，脸有点儿红。
她知道，如果没有晓芸，这张画是画不完的。这样的友情，她以前没想过自己也会有。
交作品的前一天晚上，画室里只剩下安然一个人。
最后一笔，她画的是奶奶的手。
她放下笔，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休息一会儿。可是刚坐好，她就睡着了。
桌子上，那杯奶奶的茶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