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的雨,是这个雨季最大的。
晚上十点多,邓承远在家里看书。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陶蔚宁。
“喂,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很急,“水进店里了,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弄不完。”
“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邓承远拿起伞就出了门。
二十分钟以后,他到了小街。街上的水很深,水马上就进了他的鞋里。
花店的灯亮着。陶蔚宁穿着雨衣,正在用一个桶把水往外倒。地上都是水,好几个装花的桶倒在水里,花和叶子到处都是。
“先把花搬到高的地方!”她说。
邓承远放下伞,把地上的花一桶一桶搬到桌子上。然后他拿起一个桶,跟她一起往外倒水。
水倒出去,又流进来。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
陶蔚宁的头发上都是水,脸也白白的。邓承远说:“你休息一会儿,我来。”
“不行,我不能停。”她一边倒水一边说,“这些花明天还要卖呢。”
两个人一直忙到夜里一点,雨才小了一些,店里的水也终于少了。
陶蔚宁坐下来,看着店里。很多花都被水弄坏了,再也卖不出去了。
“谢谢你。”她小声说,“你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邓承远看看她,说:“明天下班,我再来。”
第二天下午,邓承远下了班,马上来到花店。
雨还在下。店里的地上已经没有水了,可是门口放着很多坏了的花。陶蔚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邓承远问。
她把手机给他看。那是房东发来的短信:“小陶,从下个月起,房租要提高。你考虑一下,还租不租。”
邓承远在心里算了算。他看过花店的本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以后花店每个月赚的钱,连房租都不够。
陶蔚宁看着门口的花,看了很久。
“这些花,我前天才买回来。”她说,“本来想这个周末卖完……”
她说着说着,眼睛红了。然后,她哭了。
这是邓承远第一次看见她哭。他站在旁边,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儿。
“最近我的压力太大了。”
陶蔚宁擦了擦眼睛,“买花的钱、房租、电费……现在又这样。我一个人,真的无法再这样下去了。花店……可能开不下去了。”
“别这么说。”邓承远马上说,“办法总是有的。我在银行工作,我可以帮你——”
“不用。”
陶蔚宁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这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
“谢谢你昨天来帮我。”
她转过身,把坏了的花放进一个大袋子里,“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邓承远还想说什么,可是她已经走进店里,把门关上了。
他拿着伞走到街上,可是没有把伞打开。
他站在雨里,看着花店关着的门,站了很久。他很想帮她,可是她不让他帮。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