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林秋宁六点就醒了。她穿上那件浅绿色裙子,坐公交车来到报社门口。卖报纸的人还没来,她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报纸来了。她买了一张,手有点抖。她翻到第三版,往下看,往下看——在右下角,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秋宁。四百字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和她写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路边,看了很久。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她旁边过去,按了一下铃,她才发现自己挡了路。她走到旁边,又看了一遍。她的名字在报纸下角,很小,但是很清楚。
星期一早上,林秋宁八点到了报社。她坐在靠窗的旧桌子前,开始整理笔记本。九点过,周敏言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她走过林秋宁的桌子,停下了。
周敏言没有低头,眼睛看着前面,说:“你那个图书馆的稿子,写得可以。”
林秋宁抬起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周敏言喝了一口水,又说:“以后你再申请这里,可以找我。我给你写推荐信。”
林秋宁说:“谢谢周老师。”
周敏言点了一下头,没有笑,拿着杯子走了。林秋宁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林秋宁收拾好东西,去火车站。她的实习结束了,一共六星期。她坐在火车上,外面天已经黑了。她打开小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上面还是她第一天写的二十个问题。她把这些划掉了,然后写下:
“城市角落里的小人物——本地报纸社区新闻的价值”
这是她毕业论文的题目。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火车开了。她想起奶奶。奶奶不识字,但是每次林秋宁从学校回来,奶奶都会说:“你认真做事,别人会看见的。”
林秋宁把笔记本合上,看着窗外。外面很黑,她看不见什么。但是她知道,有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