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早上,林秋宁把打印好的稿子放到周敏言桌上。周敏言正在看电脑,没有抬头。
“放这儿。”她说。
林秋宁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开始读昨天的报纸。她读得很慢,每个字都看。
下午三点,稿子回来了。林秋宁拿起来,发现几乎每行都有红笔修改。稿子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太长、太软。”
林秋宁不懂“太软”是什么意思。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一个年轻记者旁边。那个记者二十多岁,正在喝咖啡。
“请问,”林秋宁说,“'太软'是什么意思?”
年轻记者看了看她的稿子,又看了看她。
“就是感情太多,”他说,“事实不够清楚。读者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想看你高不高兴。”
林秋宁点点头,回到桌子前。她把稿子上的红笔修改一条一条看完,然后开始改。
她删掉所有形容词。“漂亮的”删了,“重要的”删了,“认真的”也删了。她重新组织结构,把工人的话放在前面,把电话采访的内容放在后面。每句话她都想:这是事实吗?这是必须说的吗?
晚上九点,办公室又只有她一个人。她保存文件,打印第二稿,放到周敏言桌上。
星期四早上,稿子又回来了。红笔修改少了,但是还有。纸条上写着:“还有一个问题。”
林秋宁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她打开笔记本,把三个工人的话又读了一遍。她把电话采访的笔记也读了一遍。
然后她开始写第三稿。
这一稿,她只留了一个细节:老工人说,原来的旧书架要留下,因为“书放在旧架子上,味道不一样”。
她把这句话放在最后。
下午四点,周敏言走到她桌前。她拿起稿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她点了一下头,没有笑,把稿子拿走了。
林秋宁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看着周敏言的背影,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