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图书馆工地门口。林秋宁站在太阳下面,手里拿着笔记本。
老工人叫老赵,六十二岁,负责看材料。他喝了一口水,说:“你想知道什么?”
林秋宁问:“工程什么时候完成?”
老赵说:“十月。但是我们只管修墙,不管别的。”
第二个工人姓钱,三十岁,做电线。他说:“电要全部换新的。旧的用了四十年,不行了。”
第三个工人姓孙,四十五岁,管水管。他说:“地下水管也换了。以前老漏水,书都坏了。”
林秋宁记下来。她问:“旧书架呢?要留下吗?”
老赵站起来:“我带你进去看看。新阅览室修好了,但是书架还没搬。”
他们走进工地。里面有很多灰,机器声音很大。老赵带她到一个大房间,说:“这就是新阅览室。你看,这些旧书架,工程负责人说不要了。但是我们几个老工人觉得应该留下。”
林秋宁问:“为什么?”
老赵摸着书架说:“这些书架用了五十年。很多老人小时候就在这里看书。换了新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林秋宁看着书架。木头很旧,但是还很好。她拍了一张照片。
老赵说:“你跟工程负责人说,留下吧。我们工人没办法决定。”
林秋宁点点头,记下来。
下午一点,工人开始工作。林秋宁说谢谢,离开工地。她走了二十分钟,找到公交车站。车很慢,她回到报社已经三点。
办公室里有很多人在打电话。林秋宁走到自己的旧桌子前,打开笔记本。她先看星期二的电话采访笔记,再看中午的笔记。
差别很大。
孙建国在电话里说:“工程按计划进行,十月完成,一切正常。”
但是工人说了很多别的事情:电线换了,水管换了,旧书架可能要扔掉。
林秋宁觉得电话采访和现场看到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柱子,左边写“电话”,右边写“现场”。
五点,办公室的人开始回家。林秋宁还在整理。她写了二十条笔记,觉得每个都很重要。
七点,她去买了一个面包,回来继续写。
晚上九点,她开始写第一稿。她写了老赵的话,写了电线和水管,写了旧书架。她写了七百字,比周敏言要求的四百字多了很多。
但是她觉得每个细节都重要。老赵的声音,书架的木头,机器的响声,她都想写进去。
十一点,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窗外,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做事要认真,但是也要知道什么最重要。
她不懂什么是“最重要”。她关上灯,离开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