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周敏言走到林秋宁的桌子前。
“你星期三帮马向阳做了事?”周敏言问。
林秋宁站起来,“是,我帮他打了电话。”
周敏言看了她一眼,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
“图书馆在装修,”她说,“你写一篇四百字的新闻。采访工程负责人,星期一交稿。”
林秋宁接过纸,上面写了“孙建国”和一个电话号码。
“四天?”她问。
“四天。”
周敏言说,“不要写太长。不要写太软。四百字,事实。”
她说完就走了。
林秋宁看着那张纸。这是她第一次有自己的任务。
她走到柜子前,借了一张旧的记者证。照片是别人的,但是名字可以用笔改。她把“林秋宁”三个字写得很小。
她回到桌子前,打开笔记本,开始写问题。
“图书馆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什么时候结束?”
“花了多少钱?”
“工人有多少个?”
“为什么要装修?”
“旧书架怎么办?”
她写了二十个问题。有的问题她不知道对不对,但是她想,问多了,可以选有用的。
她看了看窗外,太阳还在西边。她拿起电话,打给孙建国。
电话响了五声,有人接了。背景里声音很吵,有机器的声音。
“孙建国,”一个男人说,“很忙,快说。”
“孙先生,您好,”林秋宁说,“我是报社的实习生,想采访您关于图书馆装修的事。”
“星期一,”孙建国说,“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十五分钟。”
“好的,星期一上午九点,”林秋宁说,“谢谢您。”
电话断了。
林秋宁把时间和地点写在笔记本上。她看着那二十个问题,又加了五个。
晚上七点,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林秋宁收拾好东西,走出报社。
她没有直接回住的地方。她坐公共汽车,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有蓝色的墙,围着工地。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里面。灯很亮,有工人在搬东西。她看到一台很大的机器,不知道是什么。她还看到地上有很多木头和砖。
她走到门口,想进去,但是一个工人说:“晚上不能进,危险。”
她点点头,退后几步。
她绕着图书馆走了一圈。原来图书馆有四个门,现在三个都关了。西边有一个新开的口,工人从那里进进出出。
她站在西边,看了二十分钟。工程比她想的复杂很多。不只是刷墙,不只是换灯。里面有机器,有木头,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东西。
她打开笔记本,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四个门,三个关了。一个机器在西边。工人晚上还在工作。
她走回公共汽车站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她的脚有点累,但是她在想:明天要不要再来看看?星期一采访的时候,她想知道更多,才能问更好的问题。
她坐在公共汽车上,打开笔记本,又看了一遍那二十五个问题。她把五个划掉了,因为那五个问题她今天晚上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看着窗外,城市的路灯一个一个过去。她想,四百字,不多。但是要写对,很难。
她想问奶奶,如果是奶奶,会怎么写。但是奶奶不识字,奶奶会说:“你去看,去问,然后写真的。”
她笑了。奶奶总是这样说。
公共汽车到了她的站,她下车,走回住的地方。路上她买了一瓶水,喝了半瓶。
她打开门,坐在桌子前,把记者证放在桌上。她看着那张旧旧的证,上面她的名字写得小小的。
这是她第一次有自己的任务。四百字。四天。
她把笔记本翻到一页新的,写上:图书馆装修,星期一,九点。
然后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