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早上,林秋宁八点到了报社。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衬衫。
她坐在靠窗的旧桌子前,打开昨天的报纸。打印机在她右边,声音很大。她站起来,走过去,看着那台旧机器。
“卡纸了。”她对自己说。
她打开打印机的门,看见纸卡在里面。她小心地把纸拉出来,纸破了。她又拉了一次,纸全出来了。她把新纸放进去,按了开始。打印机又工作了。
她笑了笑。这是她自己学会的,没有人教她。
她回到桌子前,继续读报纸。头版、二版、三版。她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写:标题用了多少字,照片放在哪里,谁的名字在第一个。
中午,她吃了自己带的饭。下午,她学会了换墨盒。墨盒很黑,她的手脏了,她去洗手间洗干净。
星期三中午,她读完了七天的报纸。她也学会了打印机。她坐在桌子前,没有人给她新的事情。
她看了看左边。马向阳坐在那里,五十岁,头发白了。他拿着电话,摇头。
“不对,”马向阳说,“这个电话打不通。三年了,打不通。”
他又按了一个号码,还是摇头。
林秋宁站起来,走过去。
“马老师,”她说,“我可以帮忙吗?”
马向阳看了她一眼。他认识她,是星期一来的实习生,穿浅绿色裙子的那个。
“你会打电话?”他问。
“会。”
“好。”
马向阳给她一张纸,“七个老人。社区要给他们送东西。你核对电话号码,还有名字写法。别打错。”
林秋宁接过纸,回到自己的桌子。她看了看七个名字,七个号码。她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有人接。第二个,一个老太太接了,声音很小。林秋宁问了名字,老太太说了一遍,她写下来,又念给老太太听。对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有人接电话,有人不接。她打了又打。
第六个电话,一个老人接了。林秋宁问:“请问您是王友德吗?”
“什么?”
老人说,“我叫王友得,得到的得。”
林秋宁看了看纸。纸上写的是“王友德”,道德的德。
“纸上的名字写错了,”她说,“写了三年?”
“对!三年了!”
老人很高兴,“从来没有人问我。你是第一个认真问的人。谢谢你啊,小姑娘。”
林秋宁把“德”改成“得”。她继续打最后一个电话。
六个小时后,她打完了。七个号码都对完了。两个名字要改,其中一个错了三年。
她把纸还给马向阳。
“完了?”他问。
“完了。王友得的名字写了三年,是'得到'的'得',不是'道德'的'德'。”
马向阳看了看纸,点点头。他没有笑,但是把纸放进了抽屉里。
“星期四,”他说,“再来。”
林秋宁回到桌子前。太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她的脸有点热。她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王友得,得到的得,三年。
她看了看窗外。今天她学到了一件事:认真问一个问题,有人会高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