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在郝经理的办公室里，郝经理终于说话了。
“我不问标准问题了。”他说，“那些问题，你回家能练，别人也能练。我想看看别的。”
他从桌子上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放在安宁面前。
“我们有一位客人，五十多岁，要求很多，最怕出问题。她想这个周末出去玩两天，星期六走，星期天晚上回来。你给她安排一个旅行计划。”
他看了看手表，“十五分钟。时间到了，你讲给我听。”
安宁拿起笔，心里又有点儿紧张。
“去哪儿都可以吗？”
“都可以。你自己决定。”
安宁低头看着白纸。她先写了一个地方：城外的一座山，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然后她写：星期六早上出发，中午到山下吃饭，下午爬山……
写到这里，她停下了笔。
今天早上，她也有一个计划：定好三个闹钟，早点儿起床，早点儿出门。可是夜里停电了，手机没充上电，三个闹钟一个也没响。出租车堵在路上，她只好下车去坐地铁，换了两次线。她的计划只有一条路，这条路一出问题，后面就全乱了。
安宁想：这位客人最怕的，不就是今天早上这样的事吗？
她拿起笔，在每一部分的后面，都加上了一个“如果”。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郝经理看了看手表：“说吧。”
安宁没有看纸，她看着郝经理说：
“这个计划，每一部分都有第二个选择。例如，星期六早上去高铁站，如果路上堵车，就别坐出租车了，马上换地铁。所以我会让她早一个小时出门。”
郝经理没有说话。
“下午爬山。如果下雨，山路不安全，就不爬了，去城里的剧院看京剧，我会先查好演出时间。晚上住的饭店，我会提前订好。如果那家满了，旁边还有一家，我也先打电话问清楚。”
她停了一下，又说：
“还有，出发前一天，我会给客人打电话，提醒她带两个充电器，一个放在包里，一个放在箱子里。手机没电的话，她什么都查不了，也打不了电话。”
她笑了笑：“今天早上，我就是这样。”
郝经理听完，一句话也没说。他把那张纸拿过去，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放回桌子上。
安宁坐着，等着。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候，有人敲门。早上接电话的那位女士走进来说：“郝经理，车到了，该去机场了。”
郝经理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今天就到这里。”
说完，他就走出了办公室。
安宁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上的白纸。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