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苏念秋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她没有关灯。
她打开购物平台，找到客服电话。号码很长，她看了三次，然后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
电话响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您好，这里是客服中心。”
苏念秋说：“我要找人工客服。”
那个女人说：“请您先输入订单号。”
苏念秋报了订单号。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那个女人又说：“请您描述问题。”
苏念秋把电水壶的事说了一遍。木把手有裂缝，盖子关不严，照片已经寄给仓库，两周了，没有消息。
那个女人说：“我帮您转接高级客服，请不要挂机。”
音乐响了。苏念秋等着。她看着墙上的钟，分针走了半圈。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说：“您好，我是林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苏念秋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她说得很慢，因为她怕漏掉什么。
林先生没有打断她。她说到马师傅的纸箱，说到邮局的三十二块钱，说到每天查看账户的夜晚。她说完了，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先生说：“苏女士，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
苏念秋没有说话。她没想到会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林先生说：“仓库已经收到您的包裹，照片我们也看到了。裂缝很长，盖子确实关不上。您不需要再等审核。”
苏念秋问：“那我的钱呢？”
林先生说：“三百八十元，七天内全额退款。我亲自处理，明天上午开始走流程。”
苏念秋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有点抖。
她说：“好。”
林先生又说：“苏女士，我有一个请求。退款之后，您能不能在平台上留下真实评价？把这件事写下来，帮助其他顾客。”
苏念秋想了想，说：“好。”
林先生说：“谢谢您。晚上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电话断了。苏念秋把手机放在床头。她关了灯。
房间里很黑。但是她没有马上睡觉。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三百八十元。七天。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