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郭一帆还坐在电脑前面工作。
楼上的钢琴声又响了。
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么慢。弹到中间，又错了。停了一会儿，又从头开始。
郭一帆把耳机拿下来。他想起昨天夜里群里的那些话，心里更烦了。
“不写纸条了。”
他站起来，“我自己上门去说。”
他走上楼梯，到了五楼门口。门里的钢琴声还在响。他敲了三下门。
钢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老奶奶，头发全白了，戴着眼镜。
“你是……四楼新来的小伙子吧？”
“对。我想跟您说一下钢琴的事……”
“先进来，先进来。”老奶奶笑着说，“站在门口说话多累啊。我给你倒杯茶。”
郭一帆想说“不用了”，可是她已经走进厨房了。他只好进了门。
房间不大，很干净。钢琴放在窗户旁边，上面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老爷爷笑得很开心。
老奶奶拿着两杯茶出来，给了他一杯。
“我姓柳，以前在中学教书。楼里的人都叫我柳老师。”
“柳老师好。我姓郭。”
柳老师看着他，说：“你的纸条，我看到了。”
郭一帆没说话。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群里的那条消息。他也不好意思问。
柳老师走到钢琴旁边，拿起那张照片。
“这是我爱人。他去年走了。”
郭一帆拿着杯子，手停住了。
“这首歌是他最喜欢的歌。他每天晚上都唱，唱得也不好听。”
柳老师笑了一下，“我以前总让他别唱了。现在没有人唱了，我又想听。”
“那您……”
“我孙子晓舟下个月结婚。他是爷爷带大的，从小就听这首歌。他爷爷不在了，我想在他结婚那天，自己弹给他听。”
“所以您才学钢琴？”
“是啊。七十岁才开始学，是不是很好笑？”
柳老师看着自己的手，“手不听话，总是错。可是只有一个月了。”
她抬头看着郭一帆：“我知道我每天晚上弹，让你没办法工作。对不起。你能理解吗？”
郭一帆的脸红了。他想说点儿什么，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打扰了。”
他说完，就下了楼。
回到四楼，他坐在电脑前面。手机上有邹经理的消息：“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结果。”
过了几分钟，楼上的钢琴声又响了。
还是那首歌，还是中间那几句，又错了。
郭一帆看着电脑，一个字也没写。他理解柳老师，可是他的工作怎么办？
他戴上耳机，又拿下来。
钢琴声又从头开始了。
他把头放在桌子上，心里还是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