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郭一帆检查昨天晚上做的工作,发现写错了一个地方,后面的东西都不能用了。他改了一个上午,还没改完。
中午,邹经理打来了电话。
“一帆,做得怎么样了?”
“出了一点儿问题,我正在改。”
“又出问题了?”
邹经理的声音很大,“你在家工作,时间比谁都多,为什么还这么慢?”
“楼上每天晚上都在弹……”
“我不想听这些。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电话挂了。郭一帆拿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上七点,钢琴声又来了。
郭一帆戴上耳机,可是还是能听见那首歌,还是在那个地方错。
钢琴声停了以后,他一直工作到夜里一点,还是没做完。
楼里的邻居们有一个群。郭一帆搬来以后,还没在里面说过话。今天,他拿起手机,写了很长一段:
“五楼的,你每天晚上弹同一首歌,弹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弹不对,你自己听得下去吗?我在家工作,被你弄得完全没办法工作。我给你写过纸条,你一点儿也不管。这个楼不是你一个人的家!别人还要不要生活了?”
他看了一遍,停了一下,然后按了“发送”。
他以为大家都睡了。可是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
二楼的一个阿姨说:“终于有人说了!我早就受不了了。我孙子一听见钢琴,作业就写不下去。”
六楼的一个人说:“我也是。每天七点开始,比上课还准时。”
一楼的一个老人说:“年轻人,有话好好说。你这样说话,太没有礼貌了。”
三楼的叔叔说:“就是。别人在自己家弹琴,又不是夜里一两点。有问题,为什么不上楼去说?”
二楼的阿姨马上回答:“七点不晚吗?孩子要学习!”
“你家孩子要学习,别人就不能有爱好了?”
“有爱好可以,先弹好一点儿啊!”
也有人说:“大家别说了,都是邻居。”可是没有人听。
还有一个人问:“你们知道五楼住的是谁吗?”可是消息太多了,没有人回答他。
郭一帆一条一条地看。有人支持他,他就觉得自己没错。有人批评他,他就生气:我写纸条的时候很有礼貌,有什么用?
他又看了一遍自己发的话。“这个楼不是你一个人的家”——现在再看,好像有点儿太重了。
他心里又生气,又有点儿后悔。
夜里两点,群里还有人在说。只有五楼,一句话也没有。
郭一帆把手机关了。楼上没有一点儿声音,可是他还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