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走进公园，春天的风轻轻地吹过他的脸。他拿出手机，想给老师发一张照片。可是，拍什么好呢？
“小高！”
小李从后面跑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拍第一张好照片。”
小高说，“王老师让我们多练习。”
小李笑了：“我帮你！看那边——”
湖面上，一只白色的鸟慢慢地飞下来。它的翅膀像两只手，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合上。阳光照在水上，金光和鸟的影子一起动。
“快拍！”小李小声说。
小高的手有点抖。他按了三次，手机才“咔嚓”一声。他低头看屏幕——鸟正好在画面中间，水面的光像一条路，从鸟的前面一直走到他的脚下。
“我拍到了！”他大声说。
小李过来看：“真好看！颜色很亮，鸟像在说话。”
小高的心跳得很快。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手机能把一个短短的瞬间留下来。那只鸟已经飞走了，可是在手机里，它永远停在那里，翅膀打开，像要飞到他的心里去。
“再拍一张吧。”
小李说，“那边的花也很好。”
他们走到一棵树下。树上的花是粉红色的，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小高举起手机，可是花太多，他不知道选哪一朵。
“蹲下来。”
小李教他，“从下往上看，花和天空在一起。”
小高蹲下去。手机屏幕上，蓝色的天空做了背景，一枝花正好伸过来，像对他打招呼。他轻轻按一下，又一张。
“这张更好！”
小李拍手，“花像在笑。”
小高站起来，突然觉得世界不一样了。以前他每天走过这棵，从没注意花会笑。现在，他通过手机的小小的眼睛，看见了树的语言，风的舞蹈，光的脚印。
“我发给王老师。”他说。
他把两张照片发出去，又写：“老师，这是我今天拍的第一组照片。鸟和花都在讲故事。”
过了一会儿，王老师回：“很好！继续拍，让城市对你说话。”
小高把这句话读了三遍。城市会说话？他抬头看，远处的高楼像很多大的石头，可是石头之间，有鸟飞过，有花开在阳台上，有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报纸。
“小李，”他问，“你觉得城市在对我们说什么？”
小李想了一下，说：“城市说，'我在这里，等你发现我。'”
小高笑了。他拿起手机，对准长椅上的老人。老人的头发很白，阳光在他的头发上跳舞。小高按了快门。
第三张。
他忽然明白，摄影不是拍好看的东西，而是看见东西里的时间。鸟飞走的时间，花落下时间，老人呼吸的时间，都被手机的小盒子装起来，变成可以回去的门口。
“我饿了。”
小李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他们走出公园，来到对面的小面馆。小高把三张照片又给小李看。小李一张一张划，突然停在老人的那张上。
“这张让我想哭。”
小李说，“我爷爷也是这样坐着晒太阳。”
小高点点头。他想起自己的奶奶，想起小时候奶奶用温暖的手给他买糖。那时候没有手机，奶奶的样子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面。如果他早点会拍照，就能让奶奶的笑脸停下来，像今天的鸟和花一样。
“以后我要每天拍一张。”
小高对小李说，“哪怕只是一片叶子，也要让它留下来。”
小李举起面汤：“为叶子干杯！”
两个年轻人用汤碗碰了一下，热气升到他们的眼睛上，像一层柔软的雾。
晚上回到家，小高把三张照片传到电脑，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手机里的城市。他给每张写下名字：
会说话的鸟
笑的花
时间的老人
写完后，他打开窗，城市的灯像很多小小的太阳，在黑色的路上排成河。他举起手机，对准最远的那盏灯。
“咔嚓。”
第四张。
灯很小，可是很亮。小高看着屏幕，轻轻说：”城市，我听见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小高六点就醒了。
他先去看窗外，天亮得比昨天早，一只黑鸟站在电线上，像给天空写一个字。
小高轻轻说：“等我。”
他穿上衣服，把手机放进口袋，像带着一个新朋友。
妈妈还在睡，他喝了一杯牛奶，就出门。
早上的城市有干净的味道，风从河边来，把夜的垃圾都吹走。
小高走到昨天的小公园，可是门还没开。
他绕到后面，发现一条小河，河边有旧船，船身写着“1985”。
“你也想拍照吗？”一个老声音问。
小高回头，是扫地的爷爷，穿橙色衣服，手里拿着大扫把。
“我想拍第一张早上的照片。”小高回答。
“那就拍我吧，”爷爷笑，“我每天早上五点在这里，城市还没醒。”
小高举起手机，屏幕里，爷爷的皱纹像地图，一条一条通向过去。
他按了快门——第五张。
“谢谢。”小高说。
“不用谢，”爷爷继续扫地，“记得把光留给别人。”
小高把这句话写在手机备忘录里：把光留给别人。
他继续走，太阳完全跳出楼群，照在河面，水变成一条金色的路。
远处，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把面包撕成小块，喂给鱼。
鱼跳起来，像在说“早上好”。
小高蹲下去，对准水和鱼——第六张。
他突然明白，摄影也是分享：爷爷把光给他，他把鱼的光给手机。
想到这里，他笑了，胸口像开了一扇窗。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早饭，鸡蛋的味道充满厨房。
“这么早去哪了？”妈妈问。
“去收礼物。”小高把照片给她看。
妈妈一张张划，停在爷爷那张上：“这个人像我爸爸。”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小高第一次发现，妈妈也有小时候，也有爸爸。
他把手机递给妈妈：“你拍一张我吧，让我做你的礼物。”
妈妈擦擦手，对准他，背景是窗边的鸡蛋花。
“咔嚓。”——第七张。
小高把七张照片一起发给王老师，写：
“老师，城市早上好，人也早上好。”
王老师很快回：“继续听，继续送，照片是心的信。”
小高把这句话抄在笔记本第一页，下面画一只小鸟，一条河，一碗面。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送出一封信，给鸟，给花，给扫地的人，也给小时候没照片的奶奶。
晚上，他打开新文件夹，写下：
把光的爷爷
跳高的鱼
妈妈的早上
心信
写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像放一颗小小的心。
关灯前，他又对准天花板上的月亮影子——
“咔嚓。”
第八张，留给明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