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晴在地铁里打开手机。软件上有四十七条新消息。
她一条条看下去。很多消息只有两个字：“你好。”
有的人说：“美女，认识一下。”还有的人发了一个笑脸，没有别的话。
雨晴的手指很快地向下滑。这些消息让她想起苏婷安排的相亲——大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又想说话。
她滑到第四十八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停了。
那条消息写的是：“月亮是那崇高而不可企及的梦。”
雨晴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这是她最爱的小说里的第一句话。她在个人介绍里写了这本小说的名字，但是没有人问过。
发消息的人叫程远。三十岁。他在消息下面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觉得主角最后离开了家？”
地铁到了公司站，雨晴没有马上站起来。她第一次回复了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这本小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雨晴再看手机。程远回复了：“我十五岁的时候看了三遍。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在医院住了两个月，这本书陪我过了很多晚上。”
雨晴吃着饭，眼睛看着屏幕。她回复：“我也是十五岁看的。但是我是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的。”
程远很快又写了：“那你看的时候，觉得主角做得对吗？”
雨晴想了一会儿。她打了字，又删掉，又打了一次。最后她写：“我觉得她做得对。但是她可以早一点离开。”
程远回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很多人只看了前面，不知道后面她为什么走。”
下午开会的时候，雨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看。但是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轻轻敲着，等着会议结束。
回到座位，她打开软件。程远发了一句话：“今天晚上月亮很圆。你看了吗？”
雨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她看不见月亮。但是她回复：“没有。我在写字楼里。”
“那你看手机吧，”程远写，“手机里的月亮也是月亮。”
雨晴笑了。这是她这个星期第一次笑。
晚上九点，她还在和程远说话。他说他的猫今天打翻了水杯。他说他在一个小公司做程序员。他说他家离雨晴的地铁站只有二十分钟。
雨晴告诉他，她在市场部工作。她告诉他，苏婷是她的大学同学。她告诉他，她最近不太想相亲了。
程远回复：“这不是相亲。这是说话。”
雨晴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没有关灯，又拿起来看了一次。
屏幕是亮的。月亮在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