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周
晚上十点，饭馆里只剩他们一桌。老板把灯关了一半，像月亮的光。
小陈把纸放在桌子中间，蚂蚁勾已经十八个。他小声说：“明天小刘就要走了。”
小刘拿出五个红绳子：“我昨晚做的，一人一个。”
绳子很粗，像小孩的手。小王先拿，绳子在他手里像一条小河。
“系在包上，”小刘说，“看见它，就想起我们。”
林月突然哭，眼泪掉在鱼骨头山上。小张用袖子给她擦，袖子湿了。
“我...我不会说话，”小张的声音比蚊子还小，“但我会想你们。”
小李站起来，把椅子当鼓打：“我们唱！唱到月亮回家！”
他们唱学校的老歌，声音跑出窗子，跑到街上。一个过路的人停下听，听了很久。
老板拿来一瓶苹果酒：“我请的。你们喝，我高兴。”
酒像火，喝下去肚子暖。小陈的脸变成红苹果，他拿出笔，在纸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这是路，”他说，“小刘走这条路，我们走这条路，最后...”
“最后在这里！”小王把两条线画在一起，线变成了圆。
小刘把包打开，里面是五个石头，每个石头画了一张脸。“山上捡的，像你们。”
林月拿画她的石头，石头上的脸在笑，但嘴巴很大。“我...我有这么爱笑吗？”
“有，”小李点头，“你笑起来，像春天开门。”
老板看钟，指针像两个朋友，手拉着手。“十二点要到了，孩子们。”
他们走到街上，北京的夜像黑色的河，房子是河里的船。小刘把红绳子系在所有人手上，五个人变成一朵花。
“数到三，一起拉！”小王说。
“一——”
“二——”
“三！”
绳子紧了，他们的手痛了，但没人放。烟花突然在天上开，红的，绿的，蓝的，像他们的梦想。
小陈在纸上写最后一行：“第五周——我们变成花。”
小刘的火车叫了一声，像牛叫。他背起包，石头在包里响。
“写信！”小李喊。
“写很长的！”小张补一句。
小刘点头，红绳子在风中飞。他走了五步，回头：“别哭，我们春天见！”
他们站在原地，像五棵树。雪开始下，落在红绳子上，像给花撒糖。
小王突然说：“我们以后每周还来，画蚂蚁勾，直到...”
“直到蚂蚁勾变成星星！”林月接口。
他们笑了，雪落在牙齿上，像给笑撒盐。老板在门口挥手，他的手也像一根红绳子，把他们的心拉在一起。
街灯亮了，五个影子在地上，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