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韩家的客厅里，大家又坐到了桌子边上。
秀兰从厨房拿来一大盘饺子。
“快吃！”秀梅对嘉敏说，“这里面有一个饺子，包着一个硬币。谁吃到了，谁明年最幸福。”
嘉敏看着那一大盘饺子：“这么多，怎么找啊？”
“不用找，吃就行了。”志远一边说，一边往嘉敏的碗里放了五个饺子。
“太多了！”
“多吃一个，就多一个机会。”他又放了三个。
秀梅笑了：“志远，你是想让她吃到钱，还是想让她吃饱了睡不着？”
大家都笑了。
嘉敏一个一个地吃。第一个，没有。第二个，也没有。吃到第六个，她已经很饱了。
她拿起第七个，刚吃了一口，就觉得嘴里有个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那个硬币！
“我吃到了！”
秀梅马上站起来，大声说：“南方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明年最幸福的人就是你啊！”
今天下午包饺子的时候，秀梅也说过南方姑娘。那时候，嘉敏心里很难过。可是这一次，嘉敏真的笑了。她听出来了：姨妈不是在笑她，是在为她高兴。
“谢谢姨妈！”
秀兰坐到嘉敏旁边，拉着她的手：“嘉敏，三十年前，我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我也是外地人。当我第一次来韩家过年的时候，这家的规矩，我一个也不懂。”
“可是您现在什么规矩都知道啊。”
“那是后来学的。”秀兰笑了笑，“第一顿饭，我就把一个碗打破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要说‘岁岁平安’呢。大家都看着我，我的脸红极了，饭也吃不下去。晚上，我就想马上坐火车回家。”
嘉敏问：“后来呢？”
秀兰往桌子那头看了看。韩建德正坐在那里，一个人喝茶。
“后来，有人敲门。”
秀兰的声音小了一点儿，“我打开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门口放着一碗面条，还是热的。”
“是叔叔做的？”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那时候他几乎不跟我说话，可是他看出来了，我晚饭没吃饱。到今天，他也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嘉敏看着韩建德。韩建德好像没听见。他拿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嘉敏想起了今天晚上那一句“再来一碗”。她忽然明白了：韩叔叔不爱说话，可是他什么都看见了。这个安静的家里，有那么多不说出来的关心。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响起了新年的声音。
嘉敏对两位老人说：“叔叔，阿姨，新年好！”
韩建德放下茶杯，看着她，点了点头：“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