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林浩天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屁股坐进还没撕膜的布艺沙发。他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好几下,屏幕依旧漆黑。
“不是吧……”他拆开电池盖,两节电池鼓得像小面包,白色的粉末渗出来。
明天早上九点要去公司报到,他想看看天气预报,却连开机都不行。屋里只剩行李箱的滚轮声——他来回翻,什么都有,就是没电池。
对面,赵奶奶的客厅还亮着。
林浩天捏着遥控器,犹豫。中午才第一次见面,晚上就敲门借东西,会不会太麻烦老人?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苹果盘里的保鲜膜哗啦作响,像在催他。
终于,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
“咚咚。”
“谁呀?”
赵奶奶的声音带着倦意,却立刻拔高,“哟,小林?”
门开了一条缝,她穿着碎花睡衣,手里还拿着织了一半的毛线袜。
“赵奶奶,不好意思,遥控器没电了,您……有备用电池吗?”林浩天声音越说越低。
“电池?有,有。”
赵奶奶转身,毛线袜球滚到地上,她也不捡,“五号还是七号?”
“五号。”
“等着。”
她进了屋,抽屉哗啦一阵,又传出小盒子坠地的声音。不一会儿,她捧着三节电池回来,还附带一张黄色便签。
“都给你。上面写了正负极,别装反。”
她眯眼笑,“年轻人眼神好,也难免粗心。”
林浩天双手接过:“谢谢,我明天买了还您。”
“不急。”
赵奶奶摆摆手,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吹风机用了吗?秋夜凉,别感冒。”
“用了。”他点头,心里却想:自己真用了吗?
回到屋里,电池装上,电视亮了。天气预报说明天晴,最高温度二十三度。
他握着遥控器,忽然按下静音,走到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对面没有电视声,只有织针轻轻碰撞的脆响。
第二天清早,林浩天出门,看见赵奶奶正把一袋纸箱往楼下挪。箱角磨得发白,重量显然不轻。
“赵奶奶,我来!”
他冲过去,一把提起来,“这是什么?”
“旧书,卖给回收站,攒点零钱。”
她喘着气,“你赶时间吧?别耽误上班。”
“不耽误。”
林浩天笑,把纸箱扛在肩上,“顺路,我帮您搬上车。”
下楼的几分钟,两人轮流换肩。赵奶奶边走边教他:“脚要踩实,腰别太直,省力气。”
回收站就在小区门口。老板称重,给了赵奶奶十二块。她转手要把钱塞给林浩天:“买电池。”
“电池才两块。”
林浩天往后跳,“多的算我孝敬您。”
“小滑头。”
赵奶奶把钱收回口袋,又掏出一颗糖,“那吃糖,总可以吧?”
糖是花生牛轧,甜味混着坚果香。林浩天含着糖,一路跑到地铁站。秋风卷着黄叶在脚边打转,他的心比昨天满了一点。
晚上下班,他在便利店买了两排新电池,还挑了一只毛绒护膝。结账时,他想到赵奶奶蹲在地上找电池的样子,又拿了一盒热牛奶。
电梯门开,他看见赵奶奶正掂着脚,想够门上的报箱。报纸眼看要掉下来。
“我来!”他一个箭步,报纸稳稳到手。
“下班啦?”
赵奶奶笑得眼睛弯弯,“工作第一天,累不累?”
“还好。”
林浩天把牛奶和护膝递过去,“给您,今天降温。”
赵奶奶愣了愣,接过,指尖在毛绒上摩挲:“傻孩子,工资还没发就乱花。”
“护膝可以套在织毛衣的膝盖上,省得疼。”他说得认真。
赵奶奶忽然转身,声音低低的:“等我一下。”
她进屋,抱出一个搪瓷锅:“萝卜炖牛腩,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拿一半。”
锅盖掀开,香气扑了林浩天一脸。他喉结动了动,却摆手:“我回家泡方便面就行——”
“方便面哪有营养?”
赵奶奶把锅塞进他怀里,“明晚把锅还我,顺便来喝茶。”
林浩天抱着锅,掌心滚烫。他低头,看见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像小小的红灯笼,把秋天的寒意一下子照散。
电梯门合拢前,赵奶奶冲他挥手:“慢点吃,别烫着!”
林浩天点头,鼻尖发酸。他忽然明白,所谓独自生活,并不是身边空无一人,而是有人愿意把热汤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