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了，小区里的树长得更高了。小张每天放学都要去看看树林边的花，给它们浇水。
“花花来过吗？”他问地上的脚印。
脚印已经不太清楚了，但是还能看出来。花花走得比春天时轻多了。
有一天，刘奶奶叫住小张：“孩子，来帮我拿点东西。”
刘奶奶家在一楼，窗外就是花园。她让小赵把几个大盒子搬到院子里。
“这是什么？”小张问。
“我爷爷的照片，”刘奶奶打开一个盒子，“都是很久以前的。”
照片已经发黄了，但是还能看清楚。有一张是很多人站在一个大房子前面，房子上有几个字。
“这是哪里？”小张指着照片问。
刘奶奶戴上眼镜：“这就是我们的小区啊，不过是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
小张张大嘴，“那时候有小区吗？”
“不是小区，是工厂。”
刘奶奶指着照片上的大房子，“这是个很大的工厂，做衣服的。”
小张仔细看照片，工厂后面就是现在的树林，但是那时候树很少。
“后来呢？”他问。
“后来工厂关了，”刘奶奶说，“大家都走了，这里空了很长时间。”
她又拿出一张照片，是推土机在工作，把工厂推倒。
“我奶奶说，”刘奶奶继续说，“工厂关的时候，有一只大狗跑出来了。”
“狗？”
小张突然坐直了，“多大的狗？”
“很大，比我见过的狗都大，”刘奶奶说，“黑色的，眼睛在夜里会发光。”
小张的心跳得快了：“绿色的光？”
刘奶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花花...”小张小声说，“花花眼睛就是绿色的...”
刘奶奶不说话了，她翻着照片，找到一张模糊的：“我奶奶拍了这张，但是太黑了，看不清楚。”
照片里真的有一个黑影，站在工厂门口，眼睛是两个亮点。
“它一直在这里...”小张说，“工厂倒了，它没走...”
刘奶奶点头：“我奶奶说，它是工厂养的，看门的。工厂关的时候，工人忘了带走它。”
“那它为什么喜欢花？”小张问。
刘奶奶笑了：“工厂院子里有很多花，是工人们种的。它每天都能看到花，可能...可能想他们吧。”
小张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花花闻花的时候会难过，为什么它那么温柔。
“它不是在玩，”他说，“它是在...在找以前的人...”
刘奶奶拍拍他的头：“聪明的孩子。”
“那我们要告诉李先生他们吗？”小张问。
刘奶奶想了想：“等等，我先问问王阿姨。”
他们找到王阿姨，她正在给菜浇水。听完刘奶奶的话，王阿姨的菜掉在了地上。
“你是说...花花是工厂的老狗？”
她不敢相信，“都五十年了？”
“狗活不了那么久，”刘奶奶说，“但是...但是它可能不是普通的狗。”
“什么意思？”小张问。
“我奶奶说，”刘奶奶声音更小，“它很聪明，像人一样聪明。工人走的时候，它躲起来了，谁都没找到。”
王阿姨看着树林：“所以它一直在这里...等啊等...”
“我们怎么办？”
小张问，“要告诉大家都吗？”
“不，”王阿姨突然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可能会有人来抓它。”
刘奶奶点头：“对，花花相信我们。”
那天晚上，小张又睡不着。他想着花花，一只等了五十年的狗，每天看着工厂变成小区，看着新的人搬来...
“它一定很孤单...”他小声说。
第二天，小张做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朋友”。他把牌子插在树林边的花里。
“这样它就知道，”他对李先生说，“我们知道它，我们...我们是它的新朋友。”
李先生眼睛有点红：“好主意。”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树叶变黄了，花也少了。
小张每天还是去看脚印。花花的脚印更大了，好像它长得更高了。
有一天早上，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花中间，有一朵新来的花，是红色的，很大，很漂亮。不是他们种的。
“这是...”小张叫大家都来看。
刘奶奶看着那朵花，突然哭了：“这是工厂的花...工人们最喜欢这种红花...”
“花花带来的？”王阿姨问。
“它记得，”刘奶奶擦眼泪，“它什么都记得...”
从那天开始，有时候花中间会出现一朵红花，总是新的，总是很漂亮。
小张把照片都洗出来，做了一个大本子，第一页写着：“花花的故事”
他写了花花怎么来，怎么难过，怎么找到新朋友。最后一页是空的，他准备写很多页。
“明年春天，”他对李先生说，“我们要种更多的花，让花花高兴。”
李先生点头：“还要给它做个房子，冬天要来了。”
他们一起动手，在树林边做了个小木头房子，里面放了软软的衣服。
“希望它喜欢，”小张说，“希望它知道...这里也是它的家。”
第一片雪落下来的时候，小张跑到树林边。花都没有了，但是小房子门口，有脚印。
他轻轻走过去，看到房子里有个黑影。
花花在里面睡觉，头放在爪子上，很安静。
小张没有打扰它，他轻轻放了一朵假花在门口——红色的，不会冻坏。
“晚安，花花，”他小声说，“明天见。”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脚印，但是小房子还在那里，红红的假花在白雪里，像一团火。
小区的人每天路过都会看看，但是不说话。这是他们的秘密，冬天的秘密。
春天来的时候，雪化了，小房子还在，花又开了。
小张第一个看到，门口有一堆红花，都是真的，很新鲜。
“花花在感谢我们...”刘奶奶说。
大家都笑了。李先生拍了拍小张的头：“写吧，把这一页也写进故事。”
小张点头，拿出本子，认真地写：“冬天过去了，花花还在，它带来了春天的第一朵花...”
故事还在继续，就像春天每年都会来，花花每年都会在。
小区的秘密，成了大家心里最温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