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明醒来时，天还没亮。他看手机，没有消息。他刷牙，洗脸，坐地铁去上班。地铁里人很多，他抓住扶手，看窗外黑黑的地道。
公司里，同事小张看他，“你脸色不好。”
“没事，”李明说，“没睡好。”
“想女朋友了？”
小张笑，“中秋没见到？”
李明没回答，打开电脑。屏幕很亮，照得他眼睛疼。他看邮件，写报告，开会议，像机器人一样。
中午吃饭，他打开手机，还是没有王芳的消息。他发了一个：“昨晚睡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下午三点，手机震动。李明马上拿起来，是王芳：“刚开完会，累死了。”
“深圳怎么样？”
“热，人很多，客户很难说话。”
“你...中秋那天怎么没打电话？”
过了很久，王芳才回：“那天一直在开会，晚上十一点才回酒店，想你可能睡了。”
李明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想写“我一直在等”，但写了：“没事，工作重要。”
“又是这句话，”王芳回，“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什么？”
李明愣住了。办公室很吵，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我应该说什么？”
他打字，“说你别工作了，回来陪我？”
“算了，”王芳回，“我还有一个会，晚上再说。”
晚上八点，李明没吃饭，坐在沙发上等电话。九点，手机没响。十点，他发消息：“还开会吗？”
十一点，王芳发来一张图片，是酒店房间，桌子上有电脑，文件到处都是。“刚回来，”她说，“明天六点还要起来。”
李明看着那张图片，突然很生气：“你每天就只知道工作！”
“我不想这样吗？”
王芳马上回，“我来这边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们的未来？”
李明打字，“我们的未来就是每天说几句话？”
“那你想我怎么样？”
王芳问，“辞职回去？在北京找不到工作你养我？”
李明没回。他走到阳台，看外面的灯，一栋楼一栋楼的，很多窗亮着，但没有一个属于他们。
手机又震动：“你知道吗？我在这边一个人，生病了自己去医院，下班晚了自己走夜路回家，周末一个人看电影。你有关心过吗？”
“我问过你每天怎么样，”李明回。
“那只是习惯，不是关心。”
王芳说，“就像说'吃了吗'一样，不是真的想知道。”
李明坐在地板上，背靠墙。他想起了王芳走的那天，在火车站，她抱着他哭，说“一年后我们就在一起”。那时候他们相信距离不是问题。
“我觉得我们越来越远了，”王芳发来，“不是距离，是这里。”后面跟一个心的表情。
“那你想怎么办？”李明问，手指在发抖。
很久，王芳才回：“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李明心上。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图书馆，王芳问他这本书在哪，他带她去找，两个人都笑了。那时候很简单，喜欢就在一起。
“我们冷静一下吧，”李明写，“都想想。”
“好，”王芳回，“我累了，先睡。”
挂断后，李明走到冰箱，拿出一瓶水，一口气喝完。水很冷，流进胃里像冰一样。
他看日历，还有十个月。原来一年这么长，长得像一辈子。
第二天，李明没发早安。晚上也没等电话。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下班回来，看到王芳妈妈发来消息：“小王最近怎么样？我打她电话老不接。”
李明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想起那个月饼还在桌上，已经硬了。他拿起来，想扔，又放下。
第七天晚上，李明在跑步，手机响了。是王芳。他停下来，喘气，看屏幕亮了又暗，亮了又暗。最后他接起来。
“喂？”他的声音很哑。
“你在哪？”
王芳问，“这么吵。”
“在跑步。”
“我...我想跟你说件事。”王芳的声音很奇怪，像在风里。
李明坐在路边椅子上，“说吧。”
“我...我昨天去医院了。”
李明心跳停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就是胃疼，老毛病了。医生说要好好吃饭，别生气。”
“你一个人去的？”
“嗯，”王芳说，“排队排了很久，很多人。”
李明突然很恨自己。他想起王芳以前胃疼时，他会给她买粥，揉她的肚子。现在她一个人在医院排队。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
王芳轻声说，“你能马上飞过来吗？”
李明说不出话。路灯下，他的影子很小，缩在脚边。
“我坐在医院长椅上，”王芳继续说，“看很多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夫妻。夫妻都是一起的，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拿药。我突然很想你。”
李明握紧手机，“我也想你。”
“我们别冷战了，好吗？”
王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跟你吵架。”
“好，”李明说，“不吵架了。”
“其实我不是怪你工作，”王芳说，“我是怕...怕我们变成陌生人。每天说话像完成任务，没有感觉了。”
“我知道，”李明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那天你说我每天就知道工作，我哭了一晚上，”王芳说，“我不是不想你，是太累了。有时候回到酒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李明闭上眼睛，“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我们以后有话好好说，好吗？”
王芳问，“别憋在心里，也别突然发火。”
“好，”李明说，“你也一样，有什么就告诉我。”
“那...你现在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
王芳问，“这周都发生了什么？”
李明想了想，说：“我们公司新来了个同事，坐我旁边，天天吃很臭的东西。我把窗开了，他说冷，我们又关上。”
王芳笑了，“还是那个味儿？”
“更臭了，”李明也笑了，“是臭豆腐加韭菜盒子。”
“天啊，”王芳笑出声，“那你怎么办？”
“我现在天天去外面吃，”李明说，“正好走走。”
他们又这样说起话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李明跟王芳说他妈妈让他带东西，说地铁里看到一个人像王老师，说楼下便利店换了个小姑娘，笑起来像兔子。
王芳跟他说客户怎么难说话，说酒店早餐的豆浆很好喝，说深圳的天很蓝，云像棉花。
说到最后，王芳打哈欠，“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李明说，“你睡吧。”
“嗯，”王芳说，“明天还要早起。”
“等等，”李明说，“你...还胃疼吗？”
“好一点了，”王芳说，“医生开了药。”
“记得吃，”李明说，“别又忘了。”
“好，”王芳轻声说，“李明？”
“嗯？”
“我...我爱你。”
李明心里一热，“我也爱你。”
挂断后，李明坐在长椅上，看天上的星星。它们很远，但光还是能照到地上。
他起身跑回家，洗个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王芳发来一张图片：她躺在床上，比了个心。
李明笑了，保存图片，设成屏保。他关上台灯，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很温柔。
明天还要上班，但此刻，他心里很平静。远距离的爱情很难，但只要他们还愿意说话，愿意听，就还有希望。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梦里，他和王芳在江边散步，像在北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