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闭馆前，林雪把玻璃柜里的便利贴收进信封，像收信的人。
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一张，颜色比春天的花还多。
赵美把最后一张读出声：
“我也想去树下写故事，可我怕黑，谁能陪我去？”
她抬头，“我们陪，好不好？”
林雪没回答，她盯着柜角——多出一本没见过的蓝皮练习册。
封面写着：
“写给陪我去的人。”
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像刚学飞的小鸟：
“我叫陈星，大一。今天第一次写信给陌生人。
我把这本子放进柜里，如果明天有人愿意陪我去银杏树下，就请在本子上画一颗星。
我会带手电，还带了两颗糖。”
赵美已经掏出笔，在页脚画了一颗歪歪的星。
她画完，把本子合上，又放回柜子，动作轻得像关睡觉的猫的房门。
第二天傍晚，她们真的在第三棵银杏下看见一个瘦高男生。
他手里攥着手电，光没开，脚边的影子被月亮洗得发白。
“你们……是画星的人？”
声音比雨还轻。
林雪点头，把带来的空白笔记本递给他。
“一起写？”
陈星笑了，牙齿在手电光里闪了一下。
他蹲下身，把两颗糖先埋进土里，一颗草莓，一颗牛奶。
“让土地也尝点甜。”
赵美第一个笑出声，笑完，她打开手电，照在三人中间。
光柱里，细雨像慢放的电影。
陈星在第一页写：
“原来陌生人也能一起种快乐。”
林雪写：
“土地吃了糖，会长出新的故事吗？”
赵美画了三个人，头顶一棵巨大的银杏，叶子是翻开的书页。
写完后，他们把本子放回饼干盒，再把盒埋回原处。
陈星把土拍平，像给故事盖被子。
回宿舍的路上，赵美突然停下。
“以后我们也会毕业。”
林雪“嗯”了一声，脚步慢半拍。
“把展览交给下一届？”
“不，”赵美摇头，“我们写一封信，放在《小王子》里，告诉后来的人：
‘树下的本子已经写了三分之一，如果你也害怕黑，就先读前面的故事，再把手电打开。’”
林雪抬头，看见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睡的星星。
“好，”她说，“明晚去写。”
风掠过，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