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玻璃门“砰”地合上,冷气被阳光切成两半。雪儿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顺手撕下广告纸,叠成两只小船,塞进裙兜:“当备用简历。”
晨光指着对面地铁口:“三号线,两站,下车跑四百米,电梯直达十八楼。”她像报时器,声音却带笑。
扶梯往下冲,蓝色拖拍在金属上,发出“啪——啪——”回声。雪儿忽然弯腰,把左脚的拖脱下,倒扣在头上:“小船变帽子,省得被踩。”
晨光学她,右脚拖扣成斜草帽。两人头顶蓝帽,赤脚冲进车厢,像移动的小型马戏。乘客纷纷让出一块空地。
列车启动,雪儿把简历筒当船桨,抵住地面保持平衡。晨光掏出手机,对准她:“林船长,最后五分钟,想说点啥?”
雪儿喘笑:“希望面试官也光脚,这样我们平等。”
话音未落,列车急刹,她向前扑,简历筒“咚”地戳在一位大叔皮鞋尖。大叔弯腰,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展会拿的,新的,要不要?”
雪儿双手接过,鞠躬九十度:“您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二艘救生艇。”
晨光帮她把拖鞋拆封,雪白鞋面印着红字“欢迎光临”。雪儿脚一伸,正好,像量过。她再把另一只递给晨光:“一人一只,平衡。”
“我赤脚惯了。”
晨光摆摆手,却把蓝拖从头顶拿下,重新穿回,“让地球继续当鞋底。”
地铁门开,她们冲出去。闸机口,雪儿刷卡,闸门却红灯,她急得跺脚:“余额不足!”
晨光把自己手机在她背包上一贴,“滴——”闸门开。原来她早把交通卡绑进手机,此刻像变魔术。
扶梯往上,阳光一层层递进。雪儿边跑边背自我介绍:“我叫林雪儿,二十四岁,城市轨道交通设计专业……”
晨光接龙:“擅长丢鞋子、喷牛奶、头顶拖鞋。”
出站口,广场钟指向八点五十六。两人对视,同时把香蕉皮广告纸小船塞进垃圾桶,像递交最后一份材料。
斑马线红灯倒数十秒,车流如铁墙。晨光深吸,把雪儿手背一拍:“冲?”
“冲!”
红灯最后一秒,她们冲出去,白拖鞋与蓝拖在柏油上敲出不同节奏,像两段鼓点追赶。司机探出头喊:“不要命啦!”
雪儿回头喊:“要工作!”
大楼旋转门前,保安伸手拦:“面试在十八层,电梯排队至少五分钟。”
晨光目光一扫,指向侧面货运梯:“货梯没有刷卡墙。”
两人溜进去,按“18”。梯门合拢,镜面墙映出她们乱发大汗。雪儿忽然笑出声:“你裙子后面沾着香蕉商标。”
晨光反手撕下,贴在她领口:“现在我们是彼此的标签。”
“叮——”十八层到。门开,一条安静走廊,尽头挂着“会议室”牌。时间停在八点五十九。
雪儿把简历筒塞给晨光,自己蹲下去,把白拖鞋脱下,摆正,像交出最后一件行李。她光脚踩在地砖上,深吸,抬手敲门。
晨光靠在墙边,双手竖起两艘蓝拖,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啪”。
门内传来“请进”。雪儿回头,对晨光眨了一下眼,那眼神像说:小船已靠岸。
晨光用口型答:“下一步,从脚下开始。”
雪儿推门,阳光从百叶窗切进来,落在她光脚背上,像一份刚盖好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