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拎着两只破拖鞋,一摇一晃走到地铁口,忽然想起雪儿面试完还得穿正装鞋回家。她低头看看右手那只“发绳鞋”,鞋带被粉色橡皮筋勒得鼓鼓的,像一条被扎住口的香肠。
“糟了,她待会儿怎么走路?”
晨光把拖鞋往垃圾桶上一放,光脚跑回大厦。旋转门里的冷气扑脸,前台小姐姐皱眉:“小姐,您的鞋……”
“我找人,三分钟就出来!”
电梯刚上去,数字停在十八楼。晨光转身冲进楼梯间,冰凉的大理石冻得她直吸气。她一层层数,嘴里像念经:“十八、十八、十八……”
到了十七楼,头顶突然“啪”一声,像有什么断了。晨光抬头,一根鞋带从天而降,轻轻落在她鼻尖——正是她刚给雪儿系的那根粉色发绳,断成了两截。
“不会吧……”她捏着发绳,心里咯噔一下,推开安全门。
走廊尽头,面试等候区坐了一排正装男女。雪儿站在窗边,左脚鞋子彻底张嘴,书掉了一地,A4简历被风吹得满地跑。她单脚站着,一手抱文件夹,一手去抓纸,头发垂下来挡住眼睛,像只慌乱的鸵鸟。
晨光顾不上疼,冲过去把简历踩住,顺手把文件夹往她怀里一塞:“鞋呢?”
“刚走到地毯接缝,‘嘣’一下就断了,我差点摔成跪拜礼。”
雪儿苦笑,“面试官还没叫名字,我先给地毯磕了个头。”
旁边一个男生递来订书机:“要不用这个夹住?”
“谢谢,我怕夹成血脚印。”雪儿摇头。
晨光蹲下去,把断掉的发绳两头打了个死结,又把自己头上的小发卡拆下来,一左一右卡在鞋帮和鞋底之间,像给鞋子上了两道小锁。
“试试。”
雪儿小心踩地,鞋子合上了,虽然鞋底翘得有点像小船,但总算能走。她深吸一口气:“晨光,你真是神仙。”
“别夸,先面试。”
晨光把发绳断口藏进她裙褶,“去吧,小船也能远航。”
玻璃门被推开,助理叫:“林雪儿。”
雪儿握紧文件,忽然回头:“要是我没过……”
“那就回家吃香蕉。”
晨光咧嘴,“我买了两把,管够。”
雪儿笑出声,脚尖踮了踮,像试航的小船,稳稳地驶进会议室。门合上,走廊安静下来。
晨光这才感觉脚底生疼,抬脚一看,大理石地面留下两枚湿漉漉的脚印,边缘还沾着一片碎树叶。她单脚跳回楼梯间,刚想坐下,手机震动:
“忘了告诉你,我包里还有一双运动袜,没洗的,你要不先凑合?”——雪儿。
晨光笑着回:“免了,我光脚走天涯。”
她把那只“发绳鞋”挂在楼梯扶手,像挂一只凯旋的风筝,然后拎起破拖鞋,一步一步往下蹦。每蹦一层,楼梯就发出“咚——哒”两声,像给她打鼓。
走到一楼,阳光从大门斜射进来,落在她脚背,暖洋洋的。晨光伸个懒腰,忽然听见头顶“叮”一声,电梯门开,雪儿冲出来,手里晃着一张小纸条:
“过了!下周入职!走,请大餐!”
她脚上的小船鞋早不知扔哪儿了,此刻穿着一双大了一号的男士皮鞋,鞋头空空,像两只小船舱。
“鞋哪来的?”
“面试官借我的,他说:‘恭喜你,但先把我的鞋还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笑声撞进旋转门,又被甩到大街上。
晨光把破拖鞋往垃圾桶一抛,伸手揽住雪儿肩膀:“走吧,裸踝总监,今天全城香蕉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