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地停在七楼,门一开,雪儿像箭一样冲出去,晨光紧跟在后。楼道里弥漫着煎蛋和咖啡的混合味,谁家收音机正放着老歌,雪儿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慢点!”
晨光拽住她胳膊,“鞋带刚粘好,别又散了。”
雪儿这才缓下脚步,低头检查那只被透明胶裹成粽子的鞋带,喘着气笑:“像不像小学生手工课?”
“像。”
晨光伸手替她理了理飞出来的刘海,“不过是最可爱的小学生。”
两人拐进电梯,镜面墙映出她们狼狈的影子:雪儿衬衫下摆一边塞进裙子,一边漏在外面;晨光左脚穿着拖鞋,右脚是雪儿的备用平底鞋——刚才出门太急,她踩进牛奶里,袜子湿透,只好临时换。
“要是面试官问我为什么没袜子,我就说——”雪儿举起一根手指,“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裸踝风’。”
“对。”
晨光配合地鼓掌,“再补一句,‘我为了环保,连鞋带都循环使用’。”
电梯下到三楼,进来一个穿西装的大叔,目光在她们乱糟糟的头发和沾了灰尘的裙角上停留两秒,默默往角落挪了一步。雪儿憋笑憋到肩膀发抖,晨光干脆对着镜面墙做鬼脸。
地铁口就在小区门外。早高峰的人潮像洪水,刷卡机“滴滴”响个不停。雪儿刚把包举过头顶,突然“啪”一声——透明胶断了,鞋带彻底松绑,鞋子半挂在脚上。
“别动!”
晨光蹲下,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发绳,粉色橡皮筋绕三圈,把鞋带和鞋帮死死捆在一起,“好了,限量版‘发绳鞋’,全城仅此一双。”
雪儿眼眶又热,却被后面的人潮推着往前:“走啦,列车进站了!”
她们挤进车厢,像两片树叶被风卷进漩涡。雪儿一手抓吊环,一手护着包,晨光被挤到对面,两人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肩膀。列车启动,雪儿的鞋尖突然一轻——发绳太松,鞋尖又翘起来,像张着嘴的小鱼。
晨光踮脚,从人缝里递过来一根折叠吸管:“插进去,当临时支架!”声音被报站声盖住,口型却清清楚楚。雪儿笑出了声,旁边的大妈奇怪地看她,她赶紧低头,把吸管对折,塞进鞋尖,鞋子居然挺住了。
“厉害!”她用口型回赠晨光。
列车晃过三站,雪儿额头沁出细汗。她悄悄掏出小镜子,补口红,手却抖,颜色抹到牙齿上。晨光突然伸手,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箭头指向雪儿。雪儿看着那团雾气迅速消散,心跳奇迹般地稳下来。
“下一站,会展中心。”
机械女声报出站名,雪儿深吸一口气,把香蕉皮形状的小零钱包塞进晨光手心:“等我好消息。”
车门一开,人潮往外涌。雪儿的鞋尖再次翘起,她却不管了,拉着晨光的手就跑。出口电梯排长龙,她们改走楼梯,雪儿的高跟鞋“咚咚咚”像鼓槌,晨光的拖鞋“啪嗒啪嗒”像节拍器。
冲到地面,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八点二十五分的数字,雪儿喘得说不出话,只指了指门口。晨光突然把她拽到花坛边,蹲下,一把撕下自己拖鞋上的装饰蝴蝶结,按在雪儿鞋尖:“完美,点睛之笔。”
“还有三分钟!”雪儿拎起包,拔腿就要冲,却被晨光扳住肩膀。
晨光踮脚,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牙齿上的口红印,然后咧嘴一笑:“去吧,裸踝总监。”
雪儿转身奔向旋转门,发绳在鞋面上晃啊晃,像一面小小的粉色旗帜。晨光站在原地,双手做喇叭:“记得请大餐——”
雪儿回头,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比了个“OK”,身影闪进大厦。晨光低头,发现自己左脚只剩光脚,右脚的拖鞋也开了胶,她索性把另一只鞋也脱了,拎在手里,一摇一晃往地铁站走。
“今天天气真好。”她对着太阳眯起眼,脚底踩到一片落叶,脆生生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