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以后,周厚仁回到了南方的家。他每天都去村口等信。
那天早上,邮递员来了,给他一个大信封。信封里有女儿美玲写的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周厚仁坐在院子里,先看照片。照片上的老人就是他自己。他一个人站在长城上,背后是灰色的石墙,还有很远的山。
他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照片收好,去了镇上。他找到一家做相框的店,请人把照片装在一个木头框里。
晚上,他把相框挂在床头上方。他躺在床上,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看着照片里的石墙和远山。
他想起北方的风。那风很干,和南方的风不一样。那风从很远的地方来,吹过他的脸,吹进他的脖子。
他也想起那个陌生人。那个中年人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没有问他从哪里来。那个人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山。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那个人等他休息好了才走。
周厚仁翻了个身,又看着照片。他想起小满画的地图,想起那三个红圈。地图已经飞走了,但是红圈的名字还在他心里。
第二天,邻居老李来他家喝茶。老李问他:“北京好玩吗?”
周厚仁说:“好。长城很长,很长。”
老李说:“你走了那么远,累吧?”
周厚仁摇头。他说:“不累。我还要去。”
老李笑了,说:“你七十三岁了,还想去?”
周厚仁也笑了。他说:“我孙女画了一张地图,上面有三个红圈。我才看了第一个圈。还有两个圈我没看。”
老李不懂什么是红圈,但是周厚仁没有解释。
晚上,周厚仁又躺在床上看照片。他把手放在胸前,想起北方的风,想起沉默的陌生人,想起灰色的石墙一直向远方走。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他的嘴角有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