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天还没亮,周厚仁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见女儿在厨房做早饭的声音。
六点三十分,三个人坐上长途巴士。周厚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北京的楼很高,路很宽,和家乡完全不一样。
巴士开了两个小时。周小满坐在外公旁边,手里拿着彩色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画。
“外公,你看,”她说,“我在画今天的长城。”
周厚仁点点头,但是他的眼睛看着窗外。
巴士停了。周美玲说:“爸,我们到了,下车吧。”
三个人走下巴士。风很大,周厚仁把羊毛大衣的扣子扣好。
他抬起头,看见了长城。
灰色的石墙沿着山脊向上走,一直走到很高的地方,走到云里面。石墙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像一条很老的龙趴在山背上。
周厚仁站着,一动不动。他的嘴巴闭着,眼睛一直看着上面。
周小满拉着妈妈的手。她看着外公的脸,看了很长时间。
“外公,”她小声问,“你伤心吗?”
周厚仁摇摇头。他没有说话,还是看着长城。
周美玲说:“爸,我们去买缆车的票吧。缆车可以带我们上去,不用走路。”
周厚仁终于开口了。他说:“不,我自己走。”
“但是石阶很陡,”周美玲说,“你的腿……”
“我自己走。”周厚仁又说了一次。
他开始走石阶。石阶很旧,有的石头缺了一块。他一步一步向上走,右手扶着墙。
周美玲和周小满跟在后面。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他的腿开始疼了。四十步。五十步。
五十八步以后,他不得不停下。他喘着气,胸口一起一落。他的手还是扶着墙,但是头低了下来。
“外公!”
周小满跑上来,“你没事吧?”
周厚仁摆摆手。他说:“没事。我休息一下就继续走。”
他站在石阶中间,看着上面的长城。石墙还在向上走,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