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火车到了北京西站。
周厚仁跟着人群走出车厢。空气很干,他马上觉得鼻子不舒服。他抬起头,天空很高,很远,比家乡的天空大很多。
“爸,穿上大衣。”周美玲从包里拿出羊毛大衣。
“不用。”
周厚仁摆摆手,“我穿这件夹克就行。”
“北京很冷,您那件太薄了。”
“我不冷。”
周美玲叹了口气,把大衣搭在自己手上。三人往地铁口走。
地铁站里人很多。小满拉着妈妈的手,周厚仁跟在后面。他看看四周,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灯。
“爸,穿上大衣。”周美玲又说。
“说了不用。”周厚仁把夹克拉紧一点。
他们上了地铁。车厢里很暖和,周厚仁觉得女儿太担心了。他抓住头上的扶手,地铁开了,很快。
突然,地铁停了,门打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爸!”
周美玲第三次说,“快穿上!”
周厚仁想说不用,但是冷风已经灌进他的脖子。他抖了一下,真的很冷,比家乡最冷的时候还要冷。
他乖乖伸出胳膊,让女儿帮他穿上羊毛大衣。
“您看,我说了吧。”周美玲给他拉好领子。
周厚仁没说话,但是脸有点红。
地铁又开了。周厚仁抓着扶手,抓得很紧。地铁很快,转弯的时候,他的身体跟着晃。他想起小时候在家乡划船,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抓着船桨,抓得很紧,很紧。
小满抬头看他:“外公,你害怕吗?”
“不怕。”周厚仁说。
但是他没有松开扶手。
地铁停了又开,开了又停。周厚仁一直抓着扶手,像抓着家乡的船桨。他的手指有点白,但是他没有松开。
“我们快到了。”周美玲说。
周厚仁点点头。他看看窗外,外面很黑,只有灯光闪过。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外公,”小满说,“明天我们去看长城。”
“我知道。”周厚仁说。他摸摸胸口的皮夹,地图在里面。
地铁又停了。这一次,周美玲说:“到了,爸,下车吧。”
周厚仁慢慢松开扶手。他的手指有点疼。他跟着女儿和外孙女走出地铁,羊毛大衣很暖,但是他还记得冷风灌进脖子的感觉。
北京的风,和家乡的风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