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田里的稻子都收完了。杜文青和研究所的年轻人开始收拾东西，下个星期，他们就要回城里了。
一天早上，爷爷和思齐正在院子里吃早饭，卢长根来了。他后面还跟着三四个邻居。
“老黄，吃饭呢？”卢长根站在门口，笑了笑，没有进来。
爷爷放下碗：“进来坐吧。有什么事？”
卢长根走进院子，半天没说话。后面一个邻居推了推他：“你说啊，路上不是说好了吗？”
卢长根咳了两声：“老黄，今年夏天，我说了你很多不好听的话……”
“我都记得。”爷爷说。
邻居们都笑了。卢长根的脸红了。
“那时候是我不对。我们几家商量过了，既然新稻子这么好，明年的试验，就算上我们家的田吧。行不行？”
爷爷喝了一口茶，笑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研究所的人。去问杜老师吧。科学的事，要听科学的。”
卢长根看着爷爷，也笑了：“老黄，你现在说话，比杜老师还像科学家。”
“那当然，”爷爷说，“我每天晚上都看她给的那本书。”
思齐低着头吃饭，可是一直在笑。
卢长根转身就往外走：“好，我们现在就去找杜老师。种了几十年地，我也该听听小姑娘的话了。”
他们离开那天，研究所的车停在村口，村里很多人都来了。
杜文青从车上拿下一个白色的袋子，走到爷爷面前。
“黄爷爷，这是新稻子的种子。明年春天，您就用它。”
爷爷用两只手接过袋子，看了很久：“放心，我会好好收着。”
杜文青又对卢长根他们说：“你们几家的田，我都记下了。明年春天，我们再来。”
“杜老师，”卢长根大声说，“明年我天天跟你去量稻子！”
车开走以后，爷爷还在村口站了很久。
回到家，爷爷拿着袋子走进了院子边上的小屋。屋里的旧架子上，放着他种田用的老东西，他已经用了五十年。
爷爷把袋子放在它们旁边，往后站了一步，看了看。
“爷爷，为什么放在这儿？”思齐问。
“旧的和新的，放在一起。”爷爷说，“都有用。”
三天以后，思齐也要回学校了。爷爷一定要送她去城里坐火车。两个人坐上了去城里的大巴。
大巴开出了村子。思齐想了一会儿，说：“爷爷，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以前我不知道学什么专业，现在知道了。我要学农业科学，以后像杜老师一样，回到田里来。”
爷爷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稻田，看了很久。
思齐有点儿紧张：“爷爷，你觉得……”
“好。”爷爷说，“到时候，爷爷的田等着你。”
思齐笑了。她拿出那个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明年暑假，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