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在上海的火车站,彭嘉树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拿着两张高铁票。车票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要带奶奶章秀兰去西安。
奶奶今年七十五岁了,可是走得比他还快。
“奶奶,慢点儿!”嘉树在后面喊,“还有半个小时呢。”
奶奶笑着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你还让我慢点儿?”
嘉树没办法,只好拉着箱子跟上去。“西安比上海冷,”他说,“您的大衣在箱子里,到了就穿上。”
奶奶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啊,比我还会担心。”
火车开了以后,奶奶坐在窗户旁边,一直看着外面。过了一会儿,她说:“嘉树,我十九岁那年,第一次坐火车去西安工作。”
“我知道,您在棉纺厂工作过。”
“那时候的火车可慢了,要坐两天。”
“两天?现在只要六个小时。”
“车上有很多跟我一样的姑娘,都是去工厂的。一开始谁也不认识谁,后来大家就一起唱歌,从早上唱到晚上。”奶奶说着,自己小声唱了两句。
嘉树笑了:“您还记得怎么唱?”
“当然记得。那些回忆,我一点儿也没忘。”
“那这次去西安,您最想做什么?”
奶奶想了想:“三件事。首先看城墙,然后看兵马俑。”
“第三件呢?”
“找到我们的工厂,还有我住过的宿舍。宿舍就在工厂后面的一条老街上,每天下班,我们都从那条街走回去。”
嘉树马上拿出手机:“那条街叫什么名字?您说一下,我记下来。”
奶奶说了名字,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又旧又黄,上面有两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样的衣服,笑得很开心。
“左边的是我。右边这个叫贺玉珍,是我在工厂最好的朋友。”
“她现在在哪儿?”
奶奶看着照片,过了很久才说:“不知道。我回上海以后,我们写了几年信。后来她搬了家,我的信就寄不到了。”
“这次,我想找到她。”
嘉树看着奶奶,点了点头。
中午吃完饭以后,奶奶在座位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
嘉树没有叫醒她。他轻轻地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查找奶奶说的那条老街。
街很快就找到了,可是工厂呢?他把工厂的名字查了一遍又一遍,地图上还是找不到。
嘉树越查越着急。他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手机,心里有点担心:那么大的工厂,去哪儿了?
火车还在往西开。睡着的奶奶笑了一下,好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