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走进下一个展厅时，看见一位老人坐在长椅上。
老人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坐得很直。他一直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一动也不动。雨晴看了看手表，已经三点多了，她有些累了，就在老人旁边坐了下来。
老人转过头看了看她，微微笑了一下。雨晴也笑了笑，然后看向老人一直在看的那幅画。
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小镇的街道。街道两边是矮房子，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灰色的。街上有几个人在走路，还有一辆自行车停在路边。天空是浅蓝色的，看起来是下午的时候。
“您很喜欢这幅画吗？”雨晴问。
老人点了点头。“我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了。”
雨晴有些惊讶。“一个多小时？就看这一幅画？”
“是的。”老人说，声音很轻很慢。
“这幅画里的地方，我认识。”
“您去过那里？”雨晴问。
“不是去过。”
老人说，“是住过。我小时候就住在那里。”
雨晴又看了看那幅画。画里的街道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安静的小镇街道。
老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把手机递给雨晴。“你看，这是去年我回去时拍的照片。”
雨晴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看。照片里是一条真实的街道，两边的房子和画里的很像，只是颜色有些不一样。画里的房子更旧一些，照片里的房子看起来修过了。但是街道的样子，房子的位置，甚至路边那棵树，都和画里几乎一样。
“真的很像。”雨晴说。
“这幅画的作者，以前就住在我家附近。”
老人说，“他比我大几岁，小时候我们经常在街上玩。后来他离开了，去学画画。我很多年没见过他，直到去年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消息。”
“他还住在那里吗？”雨晴问。
“不在了。”老人摇摇头。
“他二十年前就搬到别的城市去了。但是这条街，他一直记得。你看这幅画的名字，叫《回家的路》。”
雨晴看到画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回家的路》，1998年。
“他画这幅画的时候，”老人说，“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但是他记得每一条路，每一棵树。你看这里——”老人站起来，走到画前面，指着画里的一个小地方。“这里以前是一家小商店，我妈妈经常让我去那里买鸡蛋。”
雨晴也跟着站起来，走近去看。画里那个地方确实画着一个小门，门口还画着一个小小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鸡蛋。
“他连这个都记得。”老人笑着说。
“我去年回去的时候，那家商店已经不在了。但是在这幅画里，它还在。”
雨晴看着画里的小门和那个小小的鸡蛋，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这不是一幅关于艺术技巧的画，这是一幅关于记忆的画。
“您有他的电话吗？”雨晴问。
“有。”老人说。
“我们去年联系上了。他说这幅画是他最想画的一幅，因为那是他小时候最快乐的地方。”
雨晴又看了看老人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的街道很安静，阳光照在白色的房子上，有两个小孩子在街上跑。
“您回去的时候，觉得那里变了吗？”雨晴问。
“变了。”老人说。
“很多房子都修过了，有些地方我都不认识了。但是那条路还是那条路，走在上面，我还是能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老人收起手机，又坐回长椅上。“小姑娘，你是学画画的吗？”
“我是学平面设计的。”雨晴说。
“那也很好。”老人点点头。
“艺术最重要的不是技术好不好，是能不能让人记住一些东西。你看这幅画，技术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是它让我想起了我的小时候。这就够了。”
老人慢慢站起来，准备离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雨晴。”
“好名字。我姓周，你叫我周爷爷好了。”老人微笑着说完，转身慢慢地走向展厅出口。
雨晴站在画前，看着那条安静的街道。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乡。她已经两年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