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客人们都走了。孔志远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椅子上。
唐奶奶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三个小杯子。
孔志远马上站了起来：“奶奶，对不起！您的茶壶……是我打破的。”
“我知道。”奶奶笑了笑，“坐吧，坐下说。”
她坐下来，把第一个杯子给了他：“先喝这个。”
孔志远喝了一口，脸马上变了。太苦了！
“苦吧？”
“苦……非常苦。”
“这是第一道茶。白族人结婚，要请客人喝三道茶。第一道是苦的，就像生活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难。”
她又给了他第二个杯子。这一杯是甜的。
“第二道是甜的。苦过了，努力过了，才有甜。”
孔志远看着第三个杯子：“那这一道呢？”
“你喝喝看。”
他喝了一口。有一点儿甜，有一点儿辣，还有一点儿别的味道，他说不清楚。
“第三道叫回味茶。”奶奶说，“喝完了，你会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人生就是这样，苦的、甜的，最后都会想起来。”
孔志远放下杯子，又低下了头：“奶奶，那个茶壶您用了几十年。今天又是文波和秀兰的大日子，我……”
“茶壶破了，可以再买。”奶奶说得很慢，“重要的不是茶壶，而是茶里的心。”
“您真的不生气？”
“我早就原谅你了。”奶奶看着他，“可是你自己，还没原谅你自己，对不对？”
孔志远没说话。
奶奶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后天是婚礼最后一天，要给客人送三道茶。你来送吧。”
“我？我不会做……”
“不会就学。今天晚上我教你。你自己做的茶，送给大家喝，这就是最好的道歉。”
九点多，唐奶奶把孔志远带进了厨房。
奶奶点了火，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茶壶：“这是跟邻居借的。”
她把茶叶放进茶壶，放在火上烤：“手要一直动，别停。”
孔志远拿过茶壶。第一次他动得太快，茶叶掉出来好多。第二次又太慢，茶叶烤黑了一半。
“没关系，再来。”奶奶说。
第三次，茶叶慢慢变黄了。奶奶点点头，把热水倒了进去。
做第二道茶，孔志远放了很多糖。奶奶尝了一口，笑了：“太甜了。人生不能只有甜。”
做第三道茶，要加蜂蜜和花椒。孔志远一着急，花椒放多了。他自己喝了一口，辣得半天说不出话。
奶奶笑得停不下来。孔志远看着她，也笑了。
他做了一遍又一遍。快十二点的时候，奶奶喝完他做的三道茶，点了点头：“后天就这样做。”
孔志远看着火上的小茶壶，心里慢慢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