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樱花大道亮起了小灯,像有人把银河搬到地面。王明提前半小时到,怀里抱着两杯热奶茶,一杯乌龙,一杯草莓。他怕凉,把杯子塞进外套里,贴着胸口,心跳和奶茶一起晃。
李红出现时,手里举着一根刚买的糖葫芦,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她穿一件浅蓝风衣,领口别着那只蓝色小鲸鱼。王明一眼就看见,嘴角忍不住上扬。
“请你吃糖,换你一杯茶。”她把糖葫芦递过去,山楂酸得王明眯起眼。李红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
夜市比想象挤。他们侧着身穿过人群,耳边是铁板鱿鱼的滋啦声、娃娃机的音乐声、还有风里混着的樱花味。王明忽然停下,指着一个小摊:“投球,赢娃娃,要不要试试?”
李红挑眉:“你投得准?”
王明撸起袖子:“物理系,算抛物线。”
结果第一球砸在木板边,弹回来差点滚到河里。李红捂嘴笑,塞给他第二颗山楂:“补脑。”王明深呼吸,第二球划出漂亮弧线,落进最远的桶。
摊主鼓掌,递过一只灰色小象,耳朵上绣着一颗红心。王明转身,把象塞进李红手里:“它像你,笑得大耳朵。”李红捏捏象鼻子,轻声说谢谢,声音被人群盖过,却盖不住她眼里的光。
再往前走,遇到套圈摊位。老板吆喝:“十块五个圈,套中咖啡杯带走!”
李红忽然拉拉王明袖子:“我想要那个蓝色杯,刚好配我的鲸鱼。”王明掏钱,五个圈,前四个都跳杯沿溜走。最后一个,他蹲低,像做实验一样瞄角度,手腕轻抖——圈落下,稳稳套住杯口。老板鼓掌,李红跳起来,长发扫过王明的下巴,带着橘子味洗发水。
她抱着杯子,像捡到宝。王明挠挠头:“今天运气都给你了。”
李红眨眼:“那还你一点。”她掏出手机,对准两人,镜头里王明举着空圈,她举着小象,背景是粉色灯笼。咔嚓,画面定格。
继续走,前面围了一圈人,中间是街头乐队。主唱女孩抱吉他,唱的是《小幸运》。人群轻轻晃,李红也跟着拍子点头。王明忽然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一点,躲开端着热炒的少年。李红没躲,肩膀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声盖过鼓点。
歌曲结束,主唱说:“点歌吗?二十块一首。”王明掏出钱包,却被李红按住。
她自己对主唱说:“可以借吉他吗?我唱给他听。”人群鼓掌,王明愣住。
李红调弦,指尖轻拨,前奏一出,是《晴天》。她的声音不高,却干净,像春天刚化开的溪水。唱到“为你翘课的那一天”,她抬头看王明,眼睛在灯下亮得像星。王明想起自己真的翘过实验,忽然鼻子发酸,却笑得最傻。
副歌结束,最后一个和弦飘散。李红把吉他还给主唱,跑回王明身边,脸微红:“走调了。”王明摇头,把剩下那杯草莓奶茶递过去,杯壁上的水珠滑到他指尖,凉得发抖。
他们慢慢往车站走,夜市的声音越来越远。樱花瓣落在李红头发上,王明伸手想拂,又放下。李红却停住,转身:“王明,你知道吗,学校公众号里有你的照片,物理竞赛领奖,头发乱糟糟。那天在火车站,你看起来很有意思。”王明怔住。
李红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比照片高,也比照片……靠谱。”
王明喉咙发紧,想说谢谢,却只挤出一句:“我……下次还帮你套杯。”李红被逗笑,肩膀轻颤。
她忽然小声说:“对了,我在申请一个交换项目,如果批下来的话……”她没说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象,又抬头笑笑。她掏出手机,把刚才的照片设成群头像,群名只有两个字:拿包。
末班电车进站,玻璃门叮咚打开。李红跳上车,回头冲他挥手,小鲸鱼在灯下晃。车门合拢,电车带走樱花香和橘子味。王明站在原地,把空奶茶杯捏扁,投进垃圾桶,咚一声轻响,像给今晚盖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