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雪把剩下的一半面推给女人:“您也吃点吧,火车上的东西。”
女人摇摇头,却把书合上:“谢谢你。小雨从早上就吵着要方便面。”
“姐姐,”小雨突然趴在窗边,“你看!房子变小了!”
马雪转头。果然,高楼不见了,出现一片红砖房,屋顶上站着黑色的鸟。那些鸟被火车吓得飞起来,像有人把一把芝麻撒向灰色的天。
“那是鸽子。”她说。
“不是,是乌鸦。”
小雨纠正她,“爸爸说乌鸦是回家的信使。”
女人的手在小雨头发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马雪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冬日里闪着冷冷的光。
火车又拐了一个弯,一片竹林扑到窗前。竹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像无数个小镜子。马雪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穿过这样的竹林去找妈妈。那天也刮风,竹叶打在脸上,疼,但她不敢哭,因为爸爸说她是大孩子了。
“姐姐,你小时候住在农村吗?”小雨问。
马雪点头:“嗯,有稻田,还有一条小河。”
“那你有抓过鱼吗?”
“抓过,用篮子。”
马雪用手比划,“把篮子放进水里,等鱼游进去,就‘哗’地提起来。”
小雨的眼睛亮成两颗星:“那我回去也要抓!奶奶家后面也有河!”
女人终于开口:“水太冷,会感冒。”
“我不怕冷!”
小雨拍胸脯,“我穿了五条裤子!”
马雪笑出声,转头继续看窗外。稻田出现了,一块一块像被人切开的豆腐,有的上面盖着薄雪,有的露出黑泥。远处有牛,慢吞吞地走,像是谁家丢掉的玩具。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春节前夕,妈妈站在田埂上朝她挥手,手里提着一篮热腾腾的——
“姐姐,你哭啦?”小雨的声音把她拉回车厢。
马雪一摸脸,真的湿了。她赶紧笑:“是风吹的。”
“窗户关着呢。”小雨认真地说。
女人递来一张纸巾。马雪接过,小声说谢谢。火车就在这时长鸣一声,钻进一条隧道。黑暗一下子吞掉所有风景,车窗变成镜子,照出三个人的脸:女人低头,小雨张嘴,马雪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
黑暗里,小雨突然抓住马雪的手:“姐姐别怕,很快就出去。”
马雪反握住那只小小的、热乎乎的手。果然,前方出现一点亮,那亮越来越大,像有人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出口到了,阳光“哗”地涌进来,带着雪地的反光,刺得她眯起眼。
而就在那一瞬,她看见站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棉袄,手里举着牌子——
“马雪,回家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