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天空灰蒙蒙的,像赵子龙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河面上,画出一圈圈小圆。
赵子龙还是来了。他穿着军用雨衣,帽子压得低低的。林美华推着婴儿车,上面盖着透明雨衣,宝宝睁大眼睛看雨滴。
周小宇站在老地方,耳机在衣服下面,没有戴。他看到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下雨了。”赵子龙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周小宇回答。
他们开始慢慢跑。雨不大,但是衣服很快湿了。林美华的头发贴在脸上,她用手抹了一把。
跑到桥下面时,雨突然大了。桥洞像个大嘴巴,把他们三个人吞进去。
“等等吧。”林美华说,把车停在干燥的地方。
赵子龙脱下帽子,白头发乱糟糟的,像被风吹过的芦苇。“我退休后,”他突然说,“一个人住。女儿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
林美华拍拍宝宝,雨声盖过了她的声音:“我丈夫在欧洲工作,宝宝三个月大的时候才回来过一次。”
周小宇靠着桥墩,手指在墙上画看不见的图案。“我要考大学了,”他的声音比雨声还小,“妈妈说考不上好大学,以后就没有好工作。”
雨打在桥面上,“哒哒哒”地响,像无数个小鼓手。河水变浑了,流得更快。
“我当兵的时候,”赵子龙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又放回去,“最怕的不是打仗,是写信回家。”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河里的波纹。
“写什么呢?说今天走了多少路?吃了什么?”
宝宝突然“啊”了一声,小手伸出雨衣,想抓空中的雨滴。
林美华握住那只小手:“他爸爸每天视频,但宝宝还不会认人。”
她的声音有点哑,“有时候我想,等他长大了,会不会觉得爸爸就是手机里的小人?”
周小宇蹲下来,看着雨滴在地面炸开。“我每天晚上十二点才睡,”他说,“早上五点起床。妈妈说别的孩子都在学,我有什么理由不学习?”
他用手接住一滴雨,“可是我好困,有时候看书,字都在跳舞。”
雨小了。赵子龙重新戴上帽子:“我当兵时,有个班长说,人生就像长跑,不是看谁跑得快,是看谁能跑到最后。”
林美华给宝宝整理雨衣:“我妈妈说,带孩子就像下雨,总有停的时候。”
周小宇站起来,第一次直视他们的眼睛:“你们......不觉得累吗?”
老人和女人互相看了看。赵子龙拍拍高中生的肩膀:“累啊。但是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不是挺好的吗?”
雨真的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小路上。远处,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