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的话说完以后，教室里有几分钟没人说话。林建国看着桌子上的作业本，心里还在想小雨的事情。
这时候，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开口了。
“周老师，我可以说说吗？”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很普通的衣服。林建国记得他，他是张伟明，他儿子和小雨在一个班。
周老师点点头：“张先生，您请说。”
张伟明笑了笑，但是笑得很不好意思。“其实，我儿子也讨厌做作业。每天回家，第一句话就是‘爸爸，我不想做作业’。”
几个家长都笑了。林建国也笑了，因为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
张伟明接着说：“以前，我每天下班回家很累，听到他说不想做作业，我就说‘不行，一定要做’。然后他就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我做我的事情，他做他的作业。但是有一天，我发现他哭了。”
“哭了？”周老师问。
“对，哭了。他坐在桌子前面，作业本上都是眼泪。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爸爸，我觉得很孤单’。”
林建国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才明白，”张伟明说，“对他来说，作业不是最难的事情。最难的事情是，他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在做作业。他觉得没有人帮他，也没有人陪他。”
周老师轻轻地点了点头。
“后来呢？”一个家长问。
“后来，我决定每天花三十分钟陪他一起学习。不是我教他做作业，只是坐在他旁边。有时候看看他写什么，有时候跟他说说话。三十分钟，不多，但是——”
张伟明停了一下，然后说：“从那以后，他不再哭了。他还是不喜欢做作业，但是他不再觉得那么孤单了。他说，‘爸爸在，我就不怕了’。”
教室里又安静了。
林建国坐在那里，张伟明的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他想起小雨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做作业的样子。他想起自己总是在看电视，或者在工作，从来没有坐在小雨旁边陪过她。
他以为作业是问题。他以为作业太多是问题。但是张伟明的话让他开始想：也许问题不是作业，而是小雨在做作业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很孤单？
张伟明说：“我知道每个孩子不一样。有的孩子不需要人陪，但是我的儿子需要。我只是想告诉各位家长，有时候，孩子需要的不是少做一点作业，而是多一个人陪他们。”
周老师说：“张先生说得很好。孩子在学习的时候，如果觉得有人支持他们，他们的感觉会很不一样。”
林建国终于开口了：“张先生，我想问一下，你每天陪儿子学习三十分钟，你累不累？”
张伟明看着他，笑了：“累，当然累。但是比起看到儿子哭，这样的累不算什么。”
林建国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桌子上的作业本，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跟周老师说“作业太多”就能解决问题。但是现在他明白了，也许小雨需要的，根本就不是少做作业。
她需要的，可能是爸爸坐在她旁边，跟她说一句“别怕，爸爸在”。
家长会结束了，家长们一个一个站起来离开。林建国也站起来，但是他走得很慢。张伟明的话还在他的脑子里。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老师叫住了他。
“林先生，您刚才问张先生累不累，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其实，每个家长都很累。但是孩子不知道我们累，他们只知道我们愿不愿意花时间陪他们。”
林建国点点头：“周老师，谢谢您。今天晚上的家长会，让我学到了很多。”
他走出教室，外面天已经黑了。他拿起手机，想给小雨打电话，但是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小雨可能已经睡了。
他放下手机，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明天晚上，他要坐在小雨旁边，陪她做作业。不是教她，不是问她，只是坐在旁边，让她知道，爸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