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把电动车的灯洗得发白。苏远山低头看表:十点四十二,还有五分钟。他把油门拧到底,轮胎在积水里割出一道白线。导航女声突然说:“您已偏离路线。”
“不可能。”他刹车,雨水顺着脖子流进后背。前面是条窄巷,地图上根本没有。巷口飘着雾,像有人在里面抽烟。
手机响,顾客催:“快到了吗?汤要凉了。”苏远山咬牙,把车推进雾里。雾立刻裹住他,雨声远了,只剩心跳。巷子的墙会动,像呼吸。他伸手摸,砖是热的。
尽头有盏红灯笼,写着“茶”字。门自己开了,风铃响得像旧唱片。柜台后站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头发垂到腰,正在擦一只没有嘴的壶。
“外卖?”她抬头,眼睛比灯笼还亮。
苏远山把塑料袋举高:“张先生点的龙井虾仁炒饭。”他的声音在抖,因为屋里没有厨房,只有一排茶叶罐,标签是空的。
女人走过来,脚步没声音。她打开袋子,取出饭盒,把饭倒进壶里。米粒碰到壶壁就变成茶叶,绿得发黑。
“你走错了路。”
她说,“但茶舍欢迎迷路的人。”
苏远山后退,背撞上门。门不见了,只剩一堵墙,墙在渗水,像哭。他的手机亮,是老板:“怎么还没送到?客户要投诉!”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女人递给他一杯茶,水面漂着他的脸,但脸在笑,而他在哭。雾从杯里升起来,缠住他的手腕。电动车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