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零三分,邱思雨还在路口等那个小红人。
小红人还是红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过去。冯阿姨也还在她旁边等。
这时候,邱思雨的手机来电话了。她看了一下手机:是白俊生。
她不想接,可是这个电话,她不能不接。
“喂,白俊生,你好。”邱思雨说。
“邱思雨!你在哪儿?”白俊生说。他说话很快。“我在公司大门外面等你。欢迎会九点开始,现在已经开始了。高经理问了两次:‘邱思雨在哪儿?’”
邱思雨看着马路对面的大楼。大楼很近,她看得见大门,也看得见门外面的白俊生——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正在看手机。
她很想说:“我已经在楼里了,正在上楼,马上就到。”
八点五十分出门的时候,她对白俊生说了“马上就到”。可是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她还在马路这边。
她想:我刚刚看错了灯。如果冯阿姨没有叫我,我就走到车的前面去了。现在,如果我说自己已经在楼里,等一下白俊生在楼里等我,看不见我,他就会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那时候比现在更不好。
邱思雨看了看旁边的冯阿姨。冯阿姨也在看她,慢慢地笑了一下。
邱思雨对着手机说:“白俊生,我……我不在楼里。”
“什么?”白俊生说,“你不在楼里?你不是说‘马上就到’吗?”
“对不起。”邱思雨说,“我住在公司的马路对面。从我的房间就能看见公司,我以为走过去只要五分钟。可是我走到马路边,过不去,只能走到路口。在路口,我又看错了灯。我现在还在路口等灯。”
电话里,白俊生没有说话。
邱思雨等着。
然后,邱思雨听见白俊生笑了。他笑了很长时间。
“你住在马路对面,可是不知道怎么过马路?”白俊生说。
“是。”邱思雨说,“对不起。”
“你在哪个路口?是不是公司左边的那个路口?那儿有一家很大的饭馆。”
邱思雨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我右边有一家很大的饭馆。”
“对,就是那个路口。”白俊生说,“你听我说。你过了马路以后,不要往回走。公司大楼的右边有一个小门,小门比大门近。你过马路以后,往前走一点儿,就能看见那个小门。我现在就去小门那儿等你。”
“好,好。”邱思雨说,“右边,小门。我知道了。”
“你不要跑。”白俊生说,“过马路的时候,看好灯,看那个小人。慢一点儿没关系。”
“对不起,白俊生。”邱思雨说,“真的对不起。第一天就来晚了,还让你在外面等。”
“没关系。”白俊生说,“我第一天也来晚了。那时候我找不到公司的门,走到了大楼后面。第一天,很多人都找不到路。”
“对不起。”邱思雨又说了一次。
“你说了五个‘对不起’了。”白俊生笑着说,“好了,不说了。小门见。”
白俊生说完,电话就结束了。
邱思雨不再看手机了。
冯阿姨问:“是你公司的人?”
“是。”邱思雨说,“他在小门那儿等我。”
冯阿姨说:“你没有说你在楼里。很好。”
邱思雨说:“我刚才很想那样说。”
冯阿姨说:“人都想那样说。可是,看得见的地方,你可能走不到;你说的话,一定要是真话。”
邱思雨看着马路对面。大门外面,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不在了。他往右边走了。
她想:他去小门等我了。
这时候,对面那个小红人变绿了,变成了一个走路的小绿人。
冯阿姨说:“绿了。你可以走了。”
邱思雨说:“谢谢阿姨!”
冯阿姨说:“看着车,慢慢走。”
邱思雨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车都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