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蒋梦雪特意调了六点半的闹钟。窗外灰蒙蒙的，她裹着围巾走进公司大楼，保安大叔打着哈欠给她开门：“姑娘，周末也来加班？”
“不是，运动。”蒋梦雪笑了一下，电梯里镜子映出她没化妆的脸，眼袋像两片小叶子贴在脸上。
健身房亮着灯，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推门，一股热气扑出来，带着橡胶垫子的味道。跑步机“嗡嗡”地转，一个瘦瘦的身影在上面飞奔，速度快得屏幕上的数字都看不清。
蒋梦雪走近，才认出那是顾小雨。运动背心后背全湿，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脖子上，像刚洗完澡。她看了眼时间——已经跑了九十分钟。
“小雨？”她小声叫。
顾小雨没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等等”。又过了十分钟，她才按下停止键，喘着气下来，腿却一点也不抖。
“你……一直这样跑？”蒋梦雪睁大眼。
“习惯了。”
顾小雨拿毛巾擦脸，“每年北马、上马我都跑，最好成绩三小时五十二分。”
“马拉松？”
蒋梦雪声音提高八度，“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们喊我怪物。”
顾小雨咧嘴，露出白白的牙齿，“上班已经够怪了，下班还跑四十公里，同事会以为我失恋。”
蒋梦雪愣了两秒，突然大笑，笑得蹲在地上：“原来我们群里藏着专业选手！”
顾小雨被她笑得耳根发红：“别吵，我教你热身。”
她把蒋梦雪拉到瑜伽垫，压住她的背：“腿伸直，手够脚尖，呼吸——对，慢慢。”
蒋梦雪“哎哟”一声，像被拉开的橡皮筋。
八点，叶小美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墨镜滑到鼻尖：“我是不是走错片场？小雨你干嘛骑在梦雪身上？”
“她在帮我压腿。”
蒋梦雪脸贴垫子，声音闷闷的，“小雨是马拉松选手！”
“真的假的？”
叶小美摘下墨镜，上下打量顾小雨，“那你得给我们上课，收学费吗？”
“收！”
顾小雨挑眉，“一节课一杯燕麦拿铁。”
“成交！”
叶小美打了个响指，“我负责拍照宣传，保证你成网红教练。”
方大力最后一个到，手里居然提着一袋水煮蛋。“我戒炸鸡了。”
他认真说，“教练，我先跑五公里热身！”
顾小雨把大家拉到跑步机前：“先慢走三分钟，再提速，脚跟先着地，手臂九十度，想象自己推着两扇门——”
蒋梦雪跟着做，耳边是顾小雨清脆的口令：“吸气两步，呼气两步，节奏不要乱！”她忽然觉得，跑步机像一条河，自己是一条鱼，尾巴被水轻轻托住，一点也不累。
跑完，顾小雨让他们靠墙半蹲。叶小美抖得像风里的柳叶，方大力脸红成关公，只有蒋梦雪咬牙坚持，大腿火烧一样。
“坚持三十秒！”
顾小雨计时，“二十九、二十八……”
“我……我要死了……”叶小美带着哭腔。
“死了也要漂亮地死。”
顾小雨笑，“三、二、一！放松！”
四个人“扑通”全坐在地上，像四只被晒化的糖。窗外阳光正好，照得灰尘跳舞。蒋梦雪喘着气，却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身体里敲鼓，告诉她：还活着，还会变好。
顾小雨伸出手：“下周日，我们去奥森公园跑五公里，敢不敢？”
“敢！”蒋梦雪第一个拍上去。
“我也去。”
方大力把水煮蛋分给大家，“补充蛋白质！”
叶小美接过蛋，突然笑了：“我要穿最亮的运动服，跑最慢的步，拍最多的照。”
“随你。”
顾小雨眨眼，“只要能跑完，你倒着跑都行。”
蒋梦雪低头剥蛋，蛋壳“咔嚓”一声裂开，露出白白的蛋白。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颗蛋，外壳虽然脆，里面却开始变软，变热，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