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晴先醒。她轻手轻脚下床,木地板在她体重下发出低低的“吱”声,像老人咳嗽。她拉开窗帘,灰蓝色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来,落在志远脸上。他睫毛动了动,没醒。
雨晴蹲在行李箱前找衣服。她最想穿那件白衬衫,可领口有一小块油渍——昨晚的鸡蛋。她叹了口气,把衣服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是油的。她把它折好,放回箱底,换上一件灰色T恤。T恤旧了,领口松,却干净。
厨房在院子里。她推开木门,铁门轴发出“嘎——”的长叫,像提醒全胡同:新人起床了。灶台上昨夜的面汤已经结皮,她拿勺子刮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出来,冰凉,溅到她脚背。她缩了缩,没出声,怕吵醒隔壁大爷。
志远醒来时,闻到葱味。他披衣出门,看见雨晴正往奶锅里打鸡蛋。炉火蓝蓝地舔着锅底,她侧脸被烤得发红,像傍晚的云。
“怎么不叫我?”他声音沙哑。
“你睡得香。”
雨晴把蛋壳捏碎,扔进塑料袋,“面试九点,来得及。”
志远走到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雨晴抖了一下,锅铲“当”地碰在锅沿。“别闹,油烫。”
他松开手,却低头亲了亲她后颈,像小鸡啄米。雨晴笑了,肩膀轻颤。
吃过面,他们一起出门。地铁口人潮汹涌,像开闸的水。雨晴被挤得退了一步,志远抓住她手腕,把她拉进怀里。车门“滴滴”关闭,他还没放手。
“我到了。”雨晴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洗过的黑葡萄。
“加油。”
志远松开手,却把自己的公交卡塞进她手心,“里面还有五十,别省。”
雨晴想还给他,列车已动。她隔着玻璃张嘴,无声地说:“等我。”
志远站在原地,看列车钻进黑洞,才转身。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楼顶。楼顶风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城市在脚下铺开,高楼像积木,汽车像甲虫。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昨晚他偷偷画的:一条小路,两棵歪歪的树,一间小屋顶上挂着灯笼。灯笼下写着:欢迎回家。
他把纸压在水泥台上,用碎砖头压住四角,风就吹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