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们提着箱子到了胡同口。箱子是志远跟同事借的,轮子掉了一个,拖起来像老牛犁地。雨晴背着画筒,里面卷着大学四年攒下的素描,纸边已经发黄。
“先搬床。”
志远喘着气,“二手市场说九点送到。”
可太阳爬到屋顶,送床的人还没来。电话打过去,对方哈欠连天:“车坏了,明天吧。”
雨晴蹲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码进行李箱,像砌墙。她抬头笑:“没事,先打地铺,大学不也这么过?”
中午,他们去附近小超市买锅。最便宜的电磁炉要九十九,志远捏着钱包站在货架前,像站在悬崖。雨晴忽然拉住他袖子:“看,处理区。”
一口小奶锅,锅底磕掉一块瓷,标价二十。他们又买了一把挂面、两棵白菜、七个鸡蛋。结账时,收银阿姨多送他们一把葱:“年轻人,慢慢来。”
回到家——他们已经敢把这里叫“家”——雨晴在院子里洗葱,水冰凉,她手指冻得通红。志远把行李箱放倒当桌子,电磁炉插上电,锅里的水很快冒出白泡。面条下锅,像一群白鱼游泳。
“鸡蛋给你。”志远把唯一煎得金黄的蛋夹到雨晴碗里,自己喝汤。
雨晴把蛋一分为二,一半偷偷滑进他汤里。志远低头,看见那片黄色在汤里漂,像月亮掉进水。
傍晚,床终于来了。送床的是个戴草帽的大叔,他一个人把床垫扛进院,汗水在背上画地图。志远想帮忙,大叔摆手:“你们小两口,别闪了腰。”
雨晴红了脸,却没否认。
床垫太宽,房门太窄。他们推、转、抬,床垫像倔强的牛,就是不肯进去。天快黑时,志远把门框边的一小块木头锯掉,才勉强塞进去。锯末飞进他头发,雨晴伸手去拨,指尖碰到他耳朵,两人都烫了一下。
夜里,他们躺在崭新的旧床垫上,窗户开着一条缝,月光像牛奶流进来。远处传来狗叫,近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志远,”雨晴轻声说,“明天我去面试,离家三站地铁。”
“我游戏账号的钱还剩三百,给你买双皮鞋。”
他侧过身,面对她,“穿着新鞋,跑得更快。”
雨晴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如果……如果我面试没过怎么办?”
志远伸手关掉灯,黑暗里,他的声音像被子一样盖下来:“那就回来,我给你煮面,加两个蛋。”
月光移动,悄悄爬上他们的脚背。窗外,迎春花影子在墙上摇晃,像无数小手在鼓掌。风带着烤红薯的余味,从门缝钻进来,暖暖地绕了一圈,又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