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介换了个小伙子,骑着电动车带他们穿小巷。风把雨晴的刘海吹得乱飞,志远把她搂得更紧。
“第三套在七楼,没电梯。”
小伙子回头喊,“但阳光好!”
七楼,爬得雨晴腿软。门一开,阳光果然哗地倒进来,照得她眯起眼。厅里只能放一张桌,厨房小得转不过身。小伙子推开厨房门:“洗手间在这儿。”
雨晴愣住——马桶就蹲在煤气灶旁边,中间只隔一块塑料板。她拉开塑料板,马桶水映出她的脸,也映出炉台上一层油。
“这……怎么做饭?”她声音发干。
“把板子拉上就是厨房,拉开就是洗手间。”
小伙子耸肩,“很多情侣都这么住。”
志远蹲下来,看马桶和灶台的距离,不到一臂。他伸手比了比,忽然笑出声:“雨晴,以后你煮面,我上厕所,还能聊天。”
雨晴没笑。她走到窗边,看楼下的树,树叶刚绿,却像隔了一个世界。她想起老家,妈妈把厨房擦得雪白,爸爸在厕所门口贴“请敲门”。她鼻子一酸,手指抠着窗框,木刺扎进指甲缝,疼得真实。
志远走过来,把她的手指掰开,吹了吹:“别掐自己。”
“我们走吧。”她声音哑得像被阳光晒干。
小伙子在后面喊:“真不要?比昨天那两套便宜三百!”
下楼时,志远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像数台阶。雨晴数他的背影,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后颈有颗痣。她忽然想起,大学四年,她都在画这颗痣,却从没告诉他。
到了巷口,志远停下,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放回去。他回头,笑得有点苦:“对不起,我连一间像样的厕所都给不了你。”
雨晴摇头,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我不要像样的厕所,我要一个能哭的地方。”
志远没说话,只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像抱孩子。她的脚离地,阳光落在脸上,眼泪被风吹成盐。
“我们回去吧。”
他说,“把昨天的地图拿出来,圈下一个。”
“可是钱……”
“我把游戏卖了。”
他轻声说,“反正也不玩。”
雨晴瞪大眼:“你不是说那是你爸送你的升学礼物?”
“我爸会理解的。”
他笑笑,眼角皱起细纹,“走吧,回家画画,画我们的厨房,画我们的厕所,画在厨房上厕所也要开心。”
雨晴破涕为笑,打他一拳:“恶心。”
他们牵着手往地铁站跑,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不肯分开的线。风带来烤红薯的甜味,雨晴回头,看见七楼的窗户亮着,像一张嘲笑的嘴。她转回头,把志远的手握得更紧——没事,他们还有明天,还有第四套,第五套,直到找到一间厨房和厕所分开的房子,或者,直到他们学会在嘲笑里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