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里还是那么多人,雨晴靠着门,志远站在她前面,两只手撑着车厢,像给她一个小房子。雨晴的头发被风吹得动了动,那片樱花还好好地在上面。
“那个中介,”志远小声说,“他的鞋太亮了,我不喜欢。”
雨晴笑了:“你是找房子,不是找男朋友。”
“但我们要天天见他,”志远说,“如果他的鞋一直那么亮,我会紧张。”
雨晴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衬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她突然觉得,也许找不到房子也没关系,只要志远一直在她身边。
第二套房子在城东的新楼,电梯很快,但是出来就黑了。中介是个女人,头发黄黄的,说话很快。
“这个房子很好,”她一边开门一边说,“便宜,大,而且...”她停了一下,“很安静。”
门开了,黑得像晚上。志远去找开关,摸了半天才找到。灯亮了,雨晴吓了一跳——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墙,像盒子。
“窗户呢?”她问。
“窗户?”
女人笑了,“年轻人,这个价钱,有窗户要加一千块。”
志远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但这样怎么住?”
“很多人住,”女人说,“你们只是看看,不满意还有别的。”
雨晴觉得胸口闷,像有人压着她。她拉住志远的手:“我们走吧。”
“等等,”女人突然挡住门,“你们是学生吗?”
“不是,”志远说,“我们工作了。”
“工作?”
女人上下看他们,“什么工作?赚多少钱?家里有钱吗?”
雨晴的脸红了:“这些问题...”
“我必须问,”女人说,“现在年轻人没钱还学人谈恋爱,租了房子交不起房租,我怎么办?”
志远把雨晴拉到身后:“我们走。”
“嘿!”
女人在后面喊,“装什么清高!没窗户的房子都租不起,还想找什么好的!”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雨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志远用拇指帮她擦,越擦越多。
“对不起,”她小声说,“都是我不好,非要一起住...”
志远把她抱紧:“傻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找,一起住,一起...”
“但是钱...”
“钱可以再赚,”志远说,“但你只有一个。”
电梯到了一楼,他们走出来。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亮起来。雨晴从包里拿出那片早上志远给她的花瓣,现在已经皱了。
“还要留吗?”她问。
志远把花瓣拿过来,小心地放进钱包里:“当然要留。这是我们的第一天,第一天总是最难忘的。”
雨晴看着他做这些,突然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她伸手把头发上的那片也拿下来,也放进志远手里:“那这片也给你,放在一起。”
志远笑了,眼角弯弯的:“好,等我们老了,就把它们给我们的孩子看,说‘看,这是爸爸妈妈找家的时候留下的’。”
雨晴打了他一下:“谁要给你生孩子!”
“你啊,”志远牵起她的手,“走,我饿了,先吃饭,明天再找。”
“但是中介费...”
“我有钱,”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够吃两碗面。”
雨晴看着他手里的钱,突然笑了。她觉得自己刚才哭的样子一定很傻,但是没关系,因为志远不笑她。
他们走进路边的小面馆,老板是个胖胖的叔叔,笑起来像志远的爸爸。
“两碗牛肉面?”老板问。
“一碗,”志远说,“我们分着吃。”
老板看看他们,又看看志远手里的五十块,笑了:“今天情侣半价,两碗面,五十块正好。”
雨晴知道老板在说谎,但是志远很高兴,像个孩子。他们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明天,”志远一边吃一边说,“我们早点起来,去看第三套。”
雨晴点点头,把牛肉夹到他碗里:“你也吃。”
面很热,汤很香,窗户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但是小面馆里很亮。雨晴突然觉得,也许家不是房子,是有人和你一起分一碗面,是把最后一片牛肉夹给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