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五分，宋玉梅在医院里问了一位医生，找到了儿子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张床。宋海川坐在左边的床上，正在看手机。门开了，他看见了妈妈。
“妈！”
他从床上下来，很高兴，眼睛也红了，“您怎么来了？您怎么来的？”
宋玉梅走过去，看了看儿子：“你身体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不疼了。妈，谁送您来的？”
“没有人送，我自己坐车来的。”
宋玉梅从衣服里拿出那张纸，给儿子看，“你看，这是车上一个女学生给我写的。”
宋海川看了看纸：“二十一路？妈，二十一路不到这儿啊。”
“是啊。”
宋玉梅坐下来，说了今天坐错车的事，“没有那个女学生，我今天就不能来看你了。”
宋海川笑了：“十二和二十一，很多人都会看错。”
“你还笑！今天妈妈的头都疼了。”
“好，好，我不笑了。”宋海川问，“妈，今天晚上您住哪儿？”
“还不知道呢。”
“大汽车站旁边有一家小酒店，不贵。您坐十二路回车站，就到了。”
“那明天呢？明天我怎么来？”
宋海川拿了桌子上的笔，在那张纸上写字。女学生的字在上面，他的字在下面：
今天晚上：在医院门口坐十二路，到“大汽车站”下车。酒店在车站右边。
明天早上：在车站坐十二路，到“第一医院”站下车。
他还在“十二”的旁边写了：十在前面，二在后面。
宋玉梅看了，也笑了：“你妈不是小孩儿！”
“有了这张纸，您明天就能自己来了。”
六点，一位医生进来，说：“六点了，家人要回去了。”
宋玉梅站起来，看了看儿子：“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八点，在大汽车站，宋玉梅拿出了那张纸。车站里还是有很多人，很多车。这一次，她没有问人。
车来了，上面写着“二十一”。宋玉梅看了看，没有上。
五分钟后，来的车上写着“十二”。十在前面，二在后面。她上了车。
车每到一个站，她就看看外面的字，再看看纸上的字。“第一医院”，是这四个字！宋玉梅下了车。
九点，她走进了儿子的房间。
宋海川看了看手机：“九点？妈，您是自己来的？”
“是啊，我没有问人，我自己看的。”
宋玉梅坐在床边，“现在妈妈认识路了，你快点儿好，我们一起回家。”
宋海川笑了：“好。”
那张小小的纸，宋玉梅放在衣服里面。上面有女学生的字，也有儿子的字。每天，她都放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