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佩兰来找杜衡的时候,手里照例端着一杯冷茶。她没坐下,一只手搭在他的椅背上。
“推荐服务,下午你跟叙川交接一下。”
“今天下午?”
“他今天最后一天,就剩一个下午。”
她说得很快,“不懂的当面问清楚,别等人走了再追着发微信。以后这块归你,年底考核也看它。”
杜衡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推荐服务”。
熊叙川的工位已经收拾了一半,桌角放着一只纸箱。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打开代码,滚轮一路往下拨。
“这是取数据的,这是算特征的,这是排序。很简单,看代码就知道了。”
代码一屏一屏闪过去,杜衡只来得及记下几个文件名。
“训练多久跑一次?”
“看情况。”
“排序用的订单数是从哪张表——”
“看代码就知道了。”
熊叙川已经在手机上回别人的消息,“真不复杂,我一个人写的,没什么弯弯绕绕。”
不到一个小时,他交给杜衡一份文档,只有半页,一半写的是服务器地址和密码放在哪儿。然后他就去人事那边办手续了。
杜衡一个人留在熊叙川的屏幕前,从头慢慢往下看。看到模型文件,他停了一下:最后修改时间是十四个月前。他又去翻训练日志,最后一条记录就是那一次,之后什么都没有。这十四个月里,没有人再训练过它。
模型排序时参考的是每个商品的订单数,存在一张小表里。他查了更新时间,最后一次刷新停在冬天快结束的时候,之后再没动过。
他在本子上写:模型,十四个月没训练;订单数,冬天以后没更新。写完,又在两行字后面各画了一个问号。
他想去问,一抬头,却看见熊叙川被几个同事围在前台拍合影。武佩兰在那边拍手:“走了走了,吃饭去,位子订好了。”
饭是在公司附近一家小龙虾店吃的。天热,啤酒一箱一箱往桌上搬。熊叙川说深圳那边光一个组就比青柚整个公司还大,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笑。
杜衡坐在桌子另一头,等敬酒的人散开,才端着杯子凑过去。
“叙川哥,那个模型,后来怎么没再训练?”
熊叙川剥着虾,想了想:“效果一直还行啊,客户也没说什么。”
他把虾壳丢进盘子,“你看代码就知道了。”
有人举杯敬他,他转过身去,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散场时已经很晚了。地铁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杜衡的衬衫上还有一股十三香的味道。旁边一个大姐拎着半个用保鲜膜裹着的西瓜,瓜瓤红得发亮。
他打开“鲜邻到家”,点进推荐页。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袋火锅底料。往下是冷冻羊肉卷,再往下是速冻饺子。他继续往下划,后面还有酸菜、腊肠和一盒盒鱼丸。六月中旬,南京热得人走在路上都不想说话,这个页面却还停在冬天。
他截了图,点开熊叙川的对话框,打了半句“推荐页现在推的是”,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明天这个人就不在公司了。这个页面该由谁来管,已经不用问了。
列车到站,大姐抱着西瓜下了车。杜衡把手机扣在腿上,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在那两个问号下面又写了一行:火锅底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