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下午一点多,一个女人拖着只小行李箱进了派出所。箱子有个轮子坏了,一路磕着地。
“我找邱嘉禾。”
她把身份证放在台面上,“郝守英。他还在里面吧?”
邱嘉禾说在。她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第一天,她在一〇二门外的楼梯上坐了一个下午。门口还摆着中午的饭盒,早凉了。她没敲门,也没出声。邱嘉禾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她头也不回:“你忙你的。”天黑前他又来看了一次,她还坐着,只是往下挪了一级台阶。
第二天快到中午,邱嘉禾送饭过来,刚进楼道,就听见门里链子滑开的声音。很轻,像是拉了两次才拉动。门开了一掌宽。郝守英站起来,腿坐麻了,扶了一下墙。兄妹俩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侧身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没有再挂链子。
下午,她到卫生服务中心签了同意书。余晚舟指着表格上的一栏:“这里,填你跟他的关系。”
郝守英写了“兄妹”,笔停了停,才签名。“上回那份,比这个厚。”
余晚舟没接话,把表格收进了文件夹。
评估在一〇二屋里做,做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时,余晚舟对等在门外的邱嘉禾说:“不用住院。门诊治疗,按时吃药,社区的个案管理员每周上门一次。”
“他同意了?”
“他问药叫什么,一次几毫克,自己记在报纸边上了。”
同一个星期,燃气公司的报告终于送到所里。漏点在楼道里那根全楼共用的燃气立管上,一个接头锈穿了;一〇二户内管道无异常。
居委会为这事开了个会。邱嘉禾站起来,把报告从头念到尾,连编号和压力数字都没跳过。念到“户内管道无异常”,二楼的退休老师低头咳了一声。散会时,有人小声问:“那根管子,我家也接着的吧?”
第二天一早,公告栏上的签名表不见了,拴笔的绳子也剪了。主任在原来的位置贴了张新通知:全楼燃气管道整体更换,请各户留人在家。
那几天晚上,邱嘉禾和余晚舟在中心的小会议室里写流程。所里没有这样的规定,中心也没有。她念,他先记在蓝本子上,再敲进电脑,标题是《联合走访流程》。
“同一户报警满三次,派出所通知中心,一周内联合上门。”
余晚舟停下来,“写‘一周’,别写‘尽快’。‘尽快’就是两年。”
郝守英走的那天早上,天刚亮。楼道墙上已经换上了新管子,黄漆的味道还没散。邱嘉禾在院门口接过她的箱子。她回了一次头。一〇二的门开着,郝守谦站在门里,穿着那件外套,一只手扶着门框,没有往外迈。
她转过身:“走吧,赶不上车了。”
中午,邱嘉禾照常拎着饭盒过来。门半开着,屋里飘出葱油的香味。郝守谦把昨天的饭盒递出来,洗得干干净净,是空的。邱嘉禾把手里那份往前递了递。
“今天不用了,”郝守谦说,“我自己做了饭。”
回到所里,邱嘉禾从柜子里抽出那份档案,翻过四十二页投诉记录,在最后一页下面写:本案转为“定期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