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船室里,周晓棠举着手机,声音很大:“大家看,这就是那本蓝封面的《青螺岛三日慢游》。作者说每天下午四点有固定渡轮回陆地。现在呢?港口一个人都没有!”
弹幕飞快地闪过。沈牧遥站在角落,看到有人打她的名字,后面跟着很难听的话。她把书塞进包里,想走出去。
雨还在下。港口的风很大,她抓着栏杆,头发全湿了。
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脸色发白,手按着胸口。旁边的中年女人很着急:“爸的药没了,本来下午坐船回去拿的。”
沈牧遥认识这个人。早上排队的时候,老人还跟她说过话,说她的书写得清楚。
她走过去问:“什么药?”
“心脏病的药,只剩今天早上最后一片。”
中年女人说,“港口诊所没有这种药,对岸的医院才有。”
沈牧遥看着海面。渡轮全部停了,桥也封了。老人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她想起柯振洋。早上她问过他出租车的事,他说话很直:“你们写书的,只会看地图。”
现在她必须找他。
她在停车场找到那辆旧出租车。柯振洋正在车里抽烟,看到她,把窗户摇下来:“什么事?”
“有个老人,药断了,要过河。”
柯振洋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没用。”
沈牧遥说,“但是那个人会死。”
柯振洋把烟灭了,打开车门:“上来。”
车开出土路,往港口后面走。路越来越窄,两边是高草。沈牧遥抓着把手,车晃得很厉害。
“这是哪里?”她问。
“废弃盐场的小路。”
柯振洋说,“涨潮的时候水能到膝盖,现在还没涨,能过。”
“你书里写过这条路吗?”他问。
沈牧遥没说话。
“没有吧。”
柯振洋说,“你们写书的,只写漂亮的地方。这条路走了五十年,运盐、运菜、送人看病。台风天,只有这条路还能走。”
车停在一个矮坡前面。柯振洋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条长雨靴:“穿上。下面泥很深。”
沈牧遥跟着他走。小路真的被水淹了一半,泥里有碎石头。她滑了一下,柯振洋没扶她,只是放慢了速度。
“你走前面,踩我的脚印。”他说。
水越来越深,到了小腿。沈牧遥的靴子很重,但她不敢停。柯振洋走得很稳,像知道每一块石头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现在能过?”她问。
“看草。”
柯振洋指着路边,“草尖还露着,水没到根。再过一个钟头,草全在水下面,就不能走了。”
他们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对岸。柯振洋打电话给一个人,二十分钟后,一个小伙子骑着摩托车送来药。
回去的时候,水真的涨高了。草尖已经碰着水面。柯振洋走得更快,沈牧遥跟着他的脚印,几乎是小跑。
回到车上,她浑身是泥,腿在发抖。柯振洋发动车,说:“药送到了,但涨潮封路的时间比我想的早。台风近了。”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沈牧遥问。
“我五十年住在这里。”
柯振洋说,“你写三天,就想教人怎么活?”
沈牧遥看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她想起自己书里写的“可靠交通”——固定时间、固定价格、固定路线。她从来没问过,如果固定的东西停了,人怎么活。
车开回港口,她把药交给中年女人。老人吃了药,脸色好一些。
沈牧遥站在雨里,看着柯振洋的车开走。她的包里有那本蓝封面的书,里面全是她“统一发布”的内容。她第一次觉得,那些字很轻,像没有重量。
候船室里,周晓棠还在直播。弹幕更多了,有人把沈牧遥的照片放上去,有人在查她的出版社。
她没有走进去。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新文件,开始打字:
“青螺岛应急路线——”
她停了一下,又写:
“需经本地司机核实。”
风很大,手机屏幕上全是雨水。她用手擦了擦,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