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青树湾镇的晒谷场上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身上写着“大学环境科学公益调研团队”。顾沉舟从车上下来,他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
晒谷场在镇子东边,平时农民在这里晒粮食。现在场上放着十几个蓝色的箱子,那是水质检测仪器。苏晓棠站在箱子旁边,她二十六岁,是顾沉舟的研究生。她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检查每台仪器。
“老师,都准备好了。”苏晓棠对顾沉舟说。
顾沉舟点点头。他四十出头,做事很谨慎。这次来青树湾,是因为村民投诉太阳能水泵污染了地下水。镇里请大学来做调查,今天要在晒谷场做公开演示。
林嘉树从人群里走过来。他三十岁,在镇水利站工作。他看了看那些蓝箱子,又看了看围过来的村民。
“顾老师,人来得不少。”
林嘉树说,“周伯年也来了。”
顾沉舟往人群里看。周伯年六十二岁,是种柑橘的老果农。他站在最前面,脸很严肃。他是第一个说太阳能水泵有问题的人。
冯远章站在另一边。他是太阳能设备厂的区域经理,四十五岁。这次调查的费用,他的公司出了一部分。他笑着对顾沉舟点点头。
顾沉舟打开一台仪器,开始讲解:“这个仪器可以测水里的重金属和化学物质。我们取了河边三口水井的水样,现在给大家看结果。”
苏晓棠把数据写在白板上。村民都看着那些数字。
“第一口井,正常。第二口井,正常。第三口井——”顾沉舟停了一下,“也正常。”
人群里开始说话。
“什么意思?”一个村民大声问。
“水质没有异常。”
顾沉舟说,“按照国家规定,这些水都可以喝。”
晒谷场上突然很安静。然后声音大了起来。
“不可能!”
周伯年走到前面,“我的井,水少了快一半!你说水没问题?”
“周师傅,水变少和水被污染,是两件事。”顾沉舟说。
“那你的仪器准不准?”
周伯年指着蓝箱子,“这些东西,我们没见过。你说正常就正常?”
其他村民也开始说话。有人说井里的水果然少了,有人说水泵声音太大,有人说柑橘树今年长得不好。
顾沉舟的脸红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看了看林嘉树,林嘉树低下头。他看了看冯远章,冯远章还是笑着,但是那种笑让人不舒服。
“大家安静一下!”
苏晓棠大声说,“我们还会再测!今天只是第一次!”
“再测有什么用?”
周伯年说,“仪器是你们带来的,你们想怎么测就怎么测!”
顾沉舟想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他确实只带了这些仪器,他只测了水质。水变少的原因,他还没有开始调查。
“周师傅,”苏晓棠突然说,“您刚才说,今年雨水并不少?”
周伯年看了她一眼:“是不算少。比去年多。”
“您记得清楚吗?”
“我种了四十年地,雨多雨少,我知道。”
周伯年说,“雨水不少,但是井里的水少了。这不是水泵的问题,是什么?”
苏晓棠把这个记在本子上。她看了看顾沉舟,顾沉舟还在发呆。
“今天就到这里。”
林嘉树站出来,“大学还会再来的,大家先回去吧。”
村民慢慢散了。有人还在骂,有人说大学骗人。周伯年最后走,他看了看那些蓝箱子,摇了摇头。
冯远章走过来,拍了拍顾沉舟的肩膀:“顾老师,水质没问题,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的设备没有污染。”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老师,”苏晓棠小声说,“周伯年说得对,今年雨水不少。如果雨水正常,但是地下水少了,那问题可能在用水量上,不在水质上。”
顾沉舟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太阳能水泵,”苏晓棠说,“抽水的速度,是不是比老水泵快?”
这个问题,顾沉舟今天没有想过。他只带了测水质的仪器,没有带测水量的。
“明天去水利站。”
他说,“我要看灌溉记录。”
苏晓棠点点头。她开始收拾蓝箱子。晒谷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十几个蓝色的箱子,和一块写着“正常”的白板。
白板上的数字在太阳下面很亮。但是苏晓棠觉得,这些数字没有回答真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