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桥拄着拐杖,走进市政服务中心的大门。他的右腿打着石膏,每走一步,拐杖就在地上敲一下。时间是上午九点,大厅里已经排了很长的队。
他走到三号窗口,把身份证和事故认定书从窗口递进去。
“我申请交通事故的市政补偿金。”他说。
窗口后面的办事员叫柯谨,四十岁,头发已经有些白。他接过材料,在电脑上查了几分钟。
“系统显示,这笔款项已经被领走了。”柯谨说。
冯远桥愣了一下:“什么?”
“上个月,一位叫周世安的代理人,拿着委托书来办理的。钱已经转到了他提供的账户。”
冯远桥摇头:“我不认识周世安。我从来没有委托过任何人。”
柯谨把屏幕转过来,让冯远桥看。屏幕上显示着“代理人:周世安”,还有一个手机号,尾号是7749。
“这个手机号,”冯远桥说,“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号码。”
柯谨又查了一遍,表情有些为难。系统记录很清楚: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签字,样样齐全。
“但是,”冯远桥提高了声音,“我没有签过任何委托书。我的身份证一直在身上,从来没有丢过。”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往前看。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前面怎么回事?快点啊,我预约的时间要过了。”
冯远桥转过身,想解释,但是后面的人又催了一声。他只好转回来,压低声音对柯谨说:“你再帮我查一下,是不是有人用了我的信息?”
柯谨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又看看他手里的拐杖,眼里有同情。但是系统记录确凿,他不能凭一句话就推翻。
“我建议你去银行查一下转账明细,”柯谨说,“看看钱到底转到了哪个账户。如果确实有问题,你拿着银行的记录再来,我们可以走异议流程。”
冯远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后面的人又催了,声音更大。他只好把材料收起来,拄着拐杖,慢慢离开窗口。
他走到大厅的椅子旁边,想坐下休息。右腿很疼,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他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新短信,是医院发来的:“冯远桥先生,您的手术费用尚未缴清,请尽快办理,否则手术将推迟安排。”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三个月前,他骑电动车送外卖,在十字路口被一辆转弯的汽车撞倒。右腿骨折,医生说要手术,但是要先交钱。他本来指望这笔市政补偿金,现在钱被人领走了,手术就做不了。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大门外是城市的街道,车很多,人很多。他站在路边,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他想起妹妹冯远梅。远梅在超市当收银员,性格比他果断。他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远梅,”他说,“我在市政服务中心。我的补偿金被人领走了。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是系统里有他的名字和手机号。”
电话那头,冯远梅沉默了几秒钟。
“哥,你先回家休息,”她说,“这件事我来办。”
冯远桥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他坐在后座上,右腿伸不直,只能斜着放。窗外的楼一栋一栋过去,他想起女儿还在学校,不知道晚上怎么跟她解释。
出租车把他送到小区门口。他付了钱,慢慢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墙上,拐杖横在手里。
手机又响了。还是医院,还是催缴。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电梯到了,他走出来,打开家门。屋里很安静,女儿还没放学。他坐在沙发上,把拐杖放到一边,看着右腿上的石膏。
三个月了。如果手术再拖下去,医生说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他以后还能不能骑电动车?还能不能送外卖?他不知道。
窗外天渐渐暗了。他坐着没动,等女儿回来,等妹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