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改变并不是每天都有用。
第一个星期，徐佳还是加了两次班。晚上散步的时候，她的脚在走，脑子却还在想代码。走了二十分钟，她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没对自己说，全在想一个没解决的问题。她笑了笑，心想：邵雨薇说得对，习惯不是一天能改的。
最难的是说“不”。
那个星期四，别的组的一个同事来找她，请她帮忙看一个问题。以前的徐佳一定会说“好，放这儿吧”。这次她想了很久，说：“对不起，这个星期我真的没有时间。”
同事说了声“没关系”就走了。可是徐佳心里难受了一整天。她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晚上散步的时候还在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变了？会不会觉得我不愿意帮人了？
第二个星期，她又见了邵雨薇一次。邵雨薇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韩磊对你说'这个星期我没时间'，你会生他的气吗？”
徐佳想了想，说：“不会啊，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客气呢？”
徐佳没有回答，但是她把这句话记住了。
一个月以后的一个早上，家里，徐佳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半。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睡了整整一夜，中间一次也没有醒。
这是几个月来的第一次。
她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了几分钟，然后起床，给自己做了早饭。
那个星期五，公司的大会议室里，团队再一次给客户看新系统。这一次，徐佳的手不抖了。系统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很顺利。客户看完，站起来跟聂海东握手，说：“非常好，我们很满意。”
会议结束后，顾志远走过来，轻轻地对徐佳说：“系统好了。”
“嗯。”
徐佳说，“我也好了一点。”
顾志远笑了：“这个更重要。”
徐佳知道，项目成功当然让人高兴，但真正的变化不在项目里，在她自己身上。
那天下午，办公室里，徐佳走到韩磊的桌子前。
“韩磊，”她说，“上次的事，我一直想正式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你的意见是对的，是我不对。我当着大家的面对你发火，让你很难看。真的对不起。”
韩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其实那天我就知道你太累了。没事了，真的。”
“中午一起吃饭吧，”徐佳说，“我请。”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比以前更好了。他们常常一起下楼吃午饭，有时候聊工作，有时候什么正经事也不聊。
新项目开始的时候，公司来了一个实习生，叫蒋天乐，刚从大学毕业，二十二岁，特别热情。他学东西很快，也很努力——太努力了。
先是有人发现他中午不下楼了，在桌子前边吃饼干边写代码。后来，他每天晚上走得越来越晚。有一天早上，徐佳来上班，发现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你昨晚没回家？”徐佳问。
“回了回了，”蒋天乐笑着说，眼睛红红的，“就是走得比较晚。没事，我年轻！等这个项目做完，一切都值得！”
徐佳听到这句话，站在那里没有动。这句话她太熟悉了——几个月前，她自己就是这么对顾志远说的。
那天中午十二点，办公室里，大家都下楼吃饭了，只有蒋天乐还坐在桌子前。他的桌子上放着一盒饼干，跟徐佳以前吃的是同一种。
徐佳走了过去。
“蒋天乐，关电脑，吃饭去。”
“徐老师，我不饿，这段代码——”
“这段代码下午还在，”徐佳说，“你先听我说一分钟。”
蒋天乐抬起头。
“几个月前，我跟你一模一样。不吃午饭，天天工作到深夜，觉得休息就是浪费时间。结果呢？我在客户面前犯了错，整个系统坏在客户面前。后来一位前辈对我说过一句话，今天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什么话？”
“让你去吃饭、去休息，不是因为你弱，”徐佳说，“是因为你重要。”
蒋天乐看着她，慢慢地把电脑关了。
“走吧，”徐佳说，“楼下的鱼不错。我请你吃一顿真正的午饭——三十分钟，一秒钟都不能少。”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外面是中午最热闹的时候。徐佳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十分。时间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