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客人们走了。他们走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
聂海东送他们到电梯口，回来以后，对大家说：“客户同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一个月以后，我们再演示一次。大家先回去工作吧。”
办公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徐佳。
徐佳坐在自己的桌子前，等着。她知道，聂海东一定会找她谈话。是她的错误让整个网站在客户面前出了问题。她准备好了，如果经理批评她，她就接受。
三点的时候，聂海东走过来，轻轻地说：“徐佳，来我办公室一下。”
徐佳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聂海东关上门，请她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水。
“你先别紧张，”他说，“今天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徐佳低着头：“聂经理，是我的错。那个地方我昨天晚上改过，太晚了，我没检查清楚。”
聂海东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徐佳，你最近每天几点睡觉？”
徐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不一定。两点，有时候三点。”
“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一点儿。”
聂海东点点头，慢慢地说：“公司里有一位心理咨询师，叫邵雨薇，就在五楼。我希望你去见见她，跟她谈一谈。”
徐佳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站了起来。
“聂经理，你的意思是我心理有问题？”
她的声音变大了，“我没有问题！我只是工作太多了！网站出错是因为我太累，不是因为我不正常！”
“我没有说你不正常。”聂海东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去见心理咨询师的人，别人会怎么看？会说我不行，会说我太弱！”
徐佳说，“我不去。我只需要时间。给我一个月，我一定把网站做好。”
聂海东看了她很久，最后说：“好吧。但是我希望你想一想。”
徐佳走出办公室，心里又生气又难受。她觉得自己被看成了一个病人。
从那天开始，她工作得更拼命了。早上七点到公司，半夜十二点以后才回家。午饭还是饼干和咖啡。她告诉自己：我要用工作证明，我没有问题。
但是她的状态越来越差。她晚上躺在床上，三点还睡不着。白天她的头很疼，眼睛也疼。写代码的时候，简单的东西她要看三遍才能看懂。星期四，她把一个文件放错了地方，找了两个小时。星期五，她在电梯里差点儿站着睡着了。
一个星期以后的晚上，十一点，办公室里只有徐佳一个人。她看着电脑，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写的东西全是错的。她把头放在桌子上，很想哭。
这时候，门开了。是顾志远。
“我就知道你还在。”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桌子上。
“顾老师，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在等你。”
顾志远说，“听说聂经理让你去见邵雨薇，你没去。”
徐佳不说话。
“我给你讲一件事吧，”顾志远说，“十五年前，我也做过一个大项目。我是负责人。那时候我和你一样，不吃饭，不睡觉，觉得只要再努力一点儿，一切都会好。”
“后来呢？”
“后来项目失败了。公司丢了那个客户。”
顾志远看着窗外，“更糟糕的是，我妻子说，我已经三个月没跟她好好说过一句话了。她要离开我。”
徐佳吃惊地看着他。她一直觉得顾志远是公司里最快乐的人。
“那一年是我最糟糕的一年。工作没了，家也快没了。我每天睡不着，吃不下，整个人快不行了。”
顾志远慢慢地说，“最后，是一位心理咨询师把我拉了回来。她没给我什么特别的办法，她只是让我明白：我不是机器。”
办公室里很安静。
“徐佳，你觉得去见她，就是说你弱。”
顾志远站起来，把手放在她的椅子上，“我告诉你，不是。去见她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你重要。”
他说完就走了。
徐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杯热茶，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