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依文在厨房里第二次和面。
这一次她放的水少了一点。面比早上的硬，她觉得应该没问题了。她把面放在一边，又开始准备肉馅。盐放多少？她想了很久，最后比早上少放了一点。
桌子上放着婆婆写的那页纸。依文一边做，一边看那页纸，好像多看几次，纸上就会出现数字一样。
厨房里到处都是面粉。桌子上有，地上有，依文的衣服上也有。她的头发乱了，脸上也有一块白色的面粉。她太累了，但是她没有停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是韩承志。他今天提前下班回家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厨房里的一切：白色的面粉，累得脸色不好的妻子，还有桌子上妈妈写的那页纸。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他很平静地说：“别做了。晚上叫外卖吧。”
依文的手停住了。
“叫外卖？”
她说，“今天是冬至。”
“冬至怎么了？”
承志说，“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这不是普通的日子。”
依文说，“以前每年冬至，妈都包饺子，全家人一起吃。今年——”
“今年妈不在了。”
承志的声音大了一点，“没有人会包，你也不会。你看看这个厨房，你做这些有什么用？”
这句话像一只手，一下子打在依文的心上。
你也不会。
在依文听来，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是南方人，你不是这个家的人，你做不出我们家的味道。你再努力也没有用。
“我可以学。”
依文说，“我今天已经试过一次了，第二次一定——”
“不用学。”
承志说，“我说了，叫外卖。”
“为什么？”
依文也大声了，“我想让这个家的冬至继续下去，这有什么错？你为什么不让我试？”
承志不说话了。他看着桌子上那页纸，嘴动了动，但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睛有点红。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随便你吧。”
然后他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依文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上都是白色的面粉。她想哭，但是她没有哭。
她走到窗户前面。外面天快黑了，对面楼里，一家一家的灯都亮了起来。依文知道，那些灯下面，很多家庭正在包饺子。孩子在旁边玩，大人在说话、笑。
去年的冬至，这个家也是那样的。
依文回头看那页纸。婆婆的字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面粉、肉、白菜、盐……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没有一个数字。
没有人可以问了。
不，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大姐韩承慧。大姐从小看着妈妈做饭，她一定知道每种材料放多少。
依文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拿起了手机。她看了一眼关着的房间门，然后找到大姐的电话号码。
她对自己说：这顿饺子，我今天一定要做出来。